Tuesday, February 12, 2008

暗恋

前几个月我这小说贴在网上的时候,有好些人表示这个刘松林太早熟了点儿,还有人对他们俩恋爱关系的飞速发展表示不解,但我要告诉诸位的是现实中要是真的故事发生了,那可比小说可快多了,因为那个刘松林的原型人物,我的那个师弟的性格可比刘猛多了。

那时我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练琴,他就在那儿,老让我有压迫感,紧张感,让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孩搞的混身不自在,实在是一件太跌份的事儿,所以我架子摆的十足,就是不理他。

而他呢,摆出极漂亮潇洒的姿势靠在门边儿上,就是为了吸引我注意-------他的面容只是眉目清秀而已,长的有点儿象常昊,又有点儿想谭永麟,但他身材高大匀称,举止潇洒自信,一点儿不象我们学校其他男生那样逶逶缩缩,窝窝囊囊的。更为过份的是,他有时竟然靠在钢琴架上,手托着腮含情脉脉地望着我,窘的我只能盯着乐谱或是琴键,不敢抬头,要是当时我对他稍微有所暗示,比如冲他笑一下,打个招乎,他没准儿就会顺杆儿爬,坐到我边儿上来,接下来可能就有会肢体动作,要是再碰上个干柴姐姐,那就有更多的内容啦。

很显然他希望我是干柴姐姐,可惜那会儿我不但不是干柴,根本连柴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把青草,他碰上我算是倒霉了,光冒烟儿就是不起火,他那套虽不能说是在对牛弹琴,但的确没什么实际效果。

要说的是我也不是铁板一块呵,我也想有个高大帅气的男朋友呵,但是我可以在这里赌咒发誓,那交男朋友的目的百分之一百是出于虚荣心,跟荷尔蒙绝对没半点儿关系------以至于到了现在我还在以君子之心去度小人之腹-------猜度大学里追我的的众GG是出于虚荣心,而不是别的,没准儿还真是的呢,谁知道呵?

可这主儿绝对不是的,那绝对是出于荷尔蒙的因素,这也是我跟他搞不到一起的最根本的原因,他已经充分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我再也不想有一丝一毫的进展了,因为再下去的话我就会处在非常不利的位置,首先我会被唾沫星子淹死,在我们那个封闭的学校里还没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搞什么姐弟恋,第二,我也不想跟任何男生有过于亲密的关系。

他那套纯粹凭体位语言和眼神而不靠任何语言文字追求女孩的方式,我在中外古今的文艺作品中可是从来没见过,要说的是这套其实杀伤力极强,远远超过了语言文字的力量,但也极其冒险,因为他的体位语言和眼神所表达的感情已经不能用语言来表达了,任何语言与之相比只能是空洞虚伪,他等于已经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了,接下去的只能是热恋-----跳过了恋爱中的最初阶段,直奔主题,要么就一切都不复存在。

我也同时让他逼入死胡同了,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实在不知该跟他说什么了,于是我们一直沉默着,现在从一个过来人看来,他这套好象只有拥有无数经验的登徒子,唐磺之类才会用,可要说他是唐磺也太抬举他了,再说也不可能呵,他才多点儿大呵,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可怜的小伙子让身体里的荷尔蒙烧坏了脑子,完全在不记后果地凭本能办事。

最明显的是那次我关灯锁好了里屋的门,转身打算出去时,他就挡在我面前,好象要对我说什么,也许是象抱住我,我却一低头从他身边过去了,当我锁外头的大门时,他站在我边上离我那么近,我印象里似乎还大着胆子看了他一眼,记得他的脸红红的,眼睛里满是焦灼渴望和忧伤。。

我知道诸位看到这儿就得猛砸我,说我太无情,我还真不是无情之人,几年后我自己也犯荷尔蒙病的时候,也净干傻事,抽风,象毫不含糊地距绝师兄的邀请,平时我这人不是这样的,我还是很注意维护别人的面子的,更有甚者,上夜班急诊手术,我能在刘师兄还才替病人关肚皮的时候,就跟他撒谎说我头晕快站不住了,刘师兄怜香惜玉的紧,叫我赶紧下去,我下去干么呢?跑到对过麻醉科的休息时连手套都顾不上摘就给BF打电话,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我够疯的吧?

但那一切都发生在两年以后,而在两年以前我的荷尔蒙分泌得还很正常,很平衡,所以要理智有理智,要冷静有冷静,而且还没有任何一个男孩儿进入过我的心,当然中外古今的爱情小说看了不少,但那些都离我太远,我完全不能理解爱的痛苦和喜悦,欢乐和忧伤,失意和启盼等等,所以当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时,我心里却在想:“哎哟,这人怎么这样呵,真让人受不了。。看吧,看吧,看够了算。”而且我也不是头一回让男孩这么含情脉脉地看了,所以脸皮巨厚无比,无耻到连脸都没发一点儿烧的地步。

天真纯洁的女孩子似乎对男孩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但是有时这种天真纯洁也会变成一把明晃晃的刀,而二十岁时候的我就是这么一把雪亮雪亮的锋利无比的刀,深深地插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欲拔不能。

我的无情一定让他伤透了心,就在我快下临床的日子里,我到处在用目光搜寻他的身影,就是找不到,他这是成心的,平时只要我拿眼一扫,他一定会出现在他该出现的地方,而且他也一定会对着我看,都一年半了,我们用目光已经达成了默契。

那时其实我已经下了决心想把我的地址和电话告诉他的,但就是找不见他,在临下临床的晚上,班里似乎有活动,是舞会还是别的我记不清了,我只是记得我一直在僵硬地微笑着,心里却在流泪,我多想在见到他呵,要是见到他我一定会偷偷把我的电话塞给他,然后转身就跑,也许会更勇敢一点儿,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放,对他说千万别忘了我,他要拥抱我就抱吧,反正我豁出去了,但是他没有出现,不知躲到那儿去了,我伤了他的心,他其实就差一点儿就成功了,但他放弃了。

后来我在医院也时常想起他来,毫无希望地盼望他能来,当然不可能的事,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对他最后的印象定格在那个晚上,他离我那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另外就是那红红的脸和充满忧伤的眼神。

后来我真的恋爱了,此后我的生活被老公孩子工作严严密密地覆盖了,直到几个月前我在网上写东西偶尔提到他,让人一通猛砸,再回想起来当年我曾经那样喜欢过他,我现在的眼前还能出现他那清秀的脸庞,高大潇洒的身影,但是他的声音。。。我的脑海里只有一片寂静,寂静一片。。。

他现在应该是三十好几岁的人了,早已娶妻生子了,他还会记得我吗?-------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把我彻底忘记吧?-------毕竟当年他付出的可是我的百倍千倍,那一年半的无言的爱情对他来说几乎是一场失败的初恋,而我在大部分时间里只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观赏着他的热情和疯狂。
我们此生见面的机会几乎没有,但想象中我们相见也只能是远远相望,默默相对,不交一言-----象我们习惯了的那样,但是应该有眼泪从我们的眼中流出,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为什么------那是在哀悼我们已经失去了的青涩,纯洁而有无比美好的青春岁月,哀悼那青纯如水的,又让我用理智活活杀死了的,我们共同拥有的无言的。。。爱情。

昨天翻《乐府诗集》偶然发现古人也会玩儿这套无言的爱情,唐代诗人刘禹锡写的

“常恨言语浅,不如人意深。
今朝两相视,脉脉万重心。”
他写得太直了,要我写就婉转多了:

芳树发素荣,窈窕舞春风。
念郎独怜我,团雪吐清幽。
常恐红颜老,最惧是西风。
一吹芳菲尽,再吹结子匆。
花凋碧叶稀,憔悴不堪宠。
唯有感恩意,脉脉无言中。

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脆弱,这句话算是给我这段感情作了一个最好的注解,美丽的爱情可遇而不可求,正如美妙的音乐在心中响起,打动人心的那一瞬间一样,不可多得,我一向认为表现丰富美好感情的最高形式不是语言文字,而是音乐,语言文字太枯燥,不感性,只有音乐才能激发人的丰富想象。

巴赫的《F小调第五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那温情脉脉的旋律充分表现了清纯,羞涩,欲言又止的少年的爱情,和那心动的一刻,优雅,潇洒又骄傲。。说了半天你们要是有工夫听一听就知道了。之所以提巴赫也是因为他听我弹过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他未必听进去了,但他肯定听过。。。太伤感了,热泪涟涟,写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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