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12, 2008
男生们
其实我对我们学校同年级尤其是同班的男生就一个词儿-------深恶痛绝,不知怎么的,老觉的他们个个面目可憎,表情诡秘,沉默不语,幽灵般在校园里游荡,我跟他们同学五年,平均一个人说话大概不会超过十句,有的人可能一句也没说过。
我出国前几个月同学聚会在一家涮羊肉馆子里,望着那帮人五人六,吆三喝四的男同学还是没半点儿好感,按说同学多年又分开了多年,多少总有感情,也真的是奇了怪了,竟然还是有一层厚厚的隔膜。
只记得还在学校的时候,一个夏夜,我正在教学楼的大厅里站在橱窗前看报纸,先介绍一下事件发生的环境,我们那大厅很高,可学校老舍不得点灯,所以晚上就只能靠着报刊橱窗里那点儿幽暗的日光灯的光线照明-----前头说到我那儿正看报,只听见身后冷嗖嗖,阴兮兮漂来一个声音,叫我的名字,我那儿正凝神看报呢,着实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暖壶差点儿扔地下了,回头一看,原来是我们班的一个男生正疵着牙冲我乐呢。
我还衲闷儿呢,倒底有啥军国大事,平时我跟他们也井水不犯河水的,其实那男生不过就是问了问我弹的是不是克莱得曼的曲子,为什么不在学校的歌曲大奖赛里上台演出,我着实让他吓的不轻,所以就敷衍了几句,赶紧落慌而逃。
我想他可能是想拍几句马屁,可适得其反,不过这个男生后来跟我接触的还算是最多的,原因是他毕业没多久就辞了职,跑到一家外资药厂推广一种抗抑郁药,老上我们医院,一来就找我,他的工作还是挺见成效的,到现在我还记的那个药名剂量付作用等等,而且我也挺佩服他的,因为在学校里的时候,这主儿可是我们的大笑料。
为什么呢?这主儿刚上大学的时候绝对属于那种。。。反正还没说话脸先红,而且走道一步三扭,谁看着都别扭,可就那么一主儿找起女朋友来可是一点儿不含糊,才上大二吧,就找了一下一级的小女孩儿,这女孩属于矮胖型,黑不溜秋还烫一钢丝发,涂的是吓死人的蓝眼圈,有时候我们宿舍的人走在他们后头,或是干脆跟他们碰巧在一个教室里晚自习,回来就给我们绘声绘色地学他们的样子,然后四个人捂住肚子发疯似的傻笑。
所以说呢,在我们学校跟男生谈恋爱都需要极厚的脸皮和大无畏的精神,几乎每对儿都让我们笑话过,比如一个高GG陪着一个矮MM,我们就叫他们是钢笔和墨水瓶等等。
不要以为我这人眼睛朝天哈,我可不是那种人,带我外科实习的全都是我们学校出来的师兄们,我对他们有着永久的好感------那些早就说过了。
再就是后来等熬到了师姐的份儿上所接触到的师弟们-------这帮没良心的。。。好起来能让你乐死,可恶起来也能让你牙痒痒。
先说说这位Y师弟,长的一米八零的个儿,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一双透着机灵的小豆眼儿,这主儿脑子极灵,手也极巧,一上班就闲不住,把科里的机器摸一个遍,再复杂的机器也保管在两天之内让他搞定,什么呼吸机,监护仪,起搏器等等,等轮转出科的时候他玩儿的比主任还转,而我对所有带电的东西有着天然的恐惧感,所以一旦监护仪什么的无源无故地保警的时候------这些该死的机器瞎保警的时候比有事儿的时候多一百倍------我就一步窜出病房,大喝一声:“XX!”
我那徒弟马上答应一声:“来了!”就赶紧冲过来了。
该师弟对电脑是不要命的态度,他不跟父母住一块儿,所以玩儿电脑游戏玩儿通宵没人管,早上查完房开完医嘱,要是主任不在,这家伙后背靠椅子上一翘一翘地开始洋洋得意地说,昨儿晚上又是一宿没睡玩XX游戏,已经突破多少多少关了云云,还给我看他手腕子上磨出的茧子。
这孩子什么都好,对同事病人态度好,性格开朗,乐于帮助人等等,就是有一点不好,不爱写病历------乖乖不得了,内科大夫的功力就在病历上,你不爱写病历还得了?每次我看他记的短得不能再短的病程就摇头叹气,替他捏一把汗,怕是又要挨主任训了,可我真心喜欢他,真恨不能替他写,跟他说过多少回了,每次都态度极好,就是永远不改。
Y师弟在我手下干活的时候好象是二十四岁,还没有固定的女朋友------咦,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还会没女朋友?这太不象话了嘛。
实际情况是他下夜班的时候常常有小护士在病房门口等他,一次轮上主任查房,照例主任查房下夜班的也得出席,结果该着Y师弟倒霉,主任一眼瞥见病区门口的护士MM,这两天正气儿不顺呢,一时不觉心头火起:
“XX!那是等你的吧?快叫她走开!我们这里是查房,让病人看见太不象话了,以后不许这样!”
“哎,哎。。。”Y师弟赶紧屁颠儿屁颠儿出去说去了。
不过我可没那么狠心,有时候还没下班呢,MM就来找他了,我也就装作没看见,干嘛呀?谁不是从那会儿过来的?不过好象每次出现的MM都不是同一个人------哎哟,莫不是我老眼昏花再加老年性痴呆了?
对了,Y师弟还有一与众不同的才华,到底是什么呢?您就等着瞧吧。
一次我上台手术,知道会赶不上食堂开饭,就请一同事-----好象就是Y师弟,帮我上胡同口买一碗牛肉面,谁知下得台来就让病人家属给接外头孝敬中午饭了,回到病房见桌上放着两碗面条,原来是护士长好心,怕我吃不上饭给特意买的。
我瞅着两大碗牛肉面发了愁,正不知该如何处理,Y师弟自告奋勇:
“哎,X老师,您信不信吧,我还能吃两碗面条,我可爱吃牛肉面了。”
说这话时,他已经吃过中午饭了,我答道:“哪有什么不信的,你吃贝,我还得谢谢你呢。“
于是在我的目瞪口呆中,他眼都不带眨地把两大碗面条吃了个底儿朝天。
由于他的这项才华再加上他的小豆眼儿和鼓腮绑子,我老觉的他太象我儿子迪斯尼动画片儿里唐老鸭他表哥大白鹅葛斯,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说了出来,小伙子显然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我瞄了一眼,神色不对,赶紧整一整衣襟,摆一摆师姐的架子,干咳两声:
“咳,咳,那谁,今天的化验单都回来了吗?有不正常的吗?。。。还有把那个二床的病历拿来,我再给你说说要点。。。你拿笔记一下。。。就算一次查房吧。。。“
下一位是Z师弟,该师弟个儿不高,微胖,脸上的青春豆还没下去,平日里神轻气闲的样子,干啥事儿说啥话都是滴水不漏,交待他的事不用重复第二遍,绝对能给你干的妥妥帖帖的,他在别的病房当第一年住院医的时候就好评如潮,到了我这儿,果不其然,看他写的病历,字迹工整,思路缜密,侃得是头头是道,彻底把领导意图给领会到家了,抢救病人也是有条不紊地冲锋在前。
要是我多了一撮山羊胡子,一定会手捧病历,捻须点头不止,微笑不语,心说:老夫后继有人矣,今后可高枕无忧,若要碰上厉害的角色,只需这员小将出马既可。
Z师弟可不象Y师弟那样孩子气-----虽然他比Y师弟小一岁也低一级,Y师弟要是侃高兴了就一定会忘乎所以,手舞足蹈,大笑不止,这时非得我这个当监工的猛地一拍桌子,把眼一瞪,断喝一声:“快干活!要不五点也写不完!”才好些。
Z师弟跟我们调侃也不会忘了本职工作,他总是一边写病历一边听我们聊天儿,不时也被我们逗乐了,也插谐打浑,他还爱踢球,一到周末就呼朋唤友------主要是外科骨科的一帮小伙子到外头踢球去。
说老实话,他和另一位师妹是我手底下最最钟意的兵啦,那位师妹是从部队大院儿里出来的孩子,是家里三姐妹之一,干活儿那叫一个麻利,你一边儿发着命令,她总会一边重复一遍你的命令,一边儿就把任务落实了-----党指向哪里就打向哪里的主儿。
厚厚,干革命要的就是这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干活泼辣麻利,思维严密,胆大心细的无产阶级先锋队的战士------哈哈,以前有一网友自称是战士,还是近卫军,今天也让他看看我心目中的战士是什么样子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太对了,我们那分分秒秒可都是生命呀,娇滴滴的小姐和懒洋洋的少爷都是成不了革命战士的。
所以Z师弟在我心目中是个好战士,更让我骄傲的是他是我的双料师弟-----他和我毕业于同一所中学,同一所大学------哎呀,我们那中学就是出人才呀,网上也能看出来------顺便再往自己脸上贴两块儿金子。
还有一位双料师弟姓F,小矮个儿,精瘦,典型的小精豆子,一付小眼镜儿后头是一双坏笑的小眼睛------我老觉得他又在憋啥坏主意呢,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从后头看我老想笑,可当面儿还是得端起师姐的架子。
该师弟的老妈是协和的,住的是协和的宿舍,所以打小在东单,米市大街,灯市口一带乱窜活动,每次我提到上中学时常去的一些地方,他马上就接下去:“噢,噢,就那儿呵,知道,知道------太熟了,您知道我小时候。。。”马上又给我来一段儿忆苦思甜的故事。
F师弟是个。。。本来想说是个武侠迷,可又觉的太轻了点儿,应该说是虔诚的武侠教传教士,因为他不光上夜班的时候跟护士MM大侃武打小说,那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倒背如流,谁谁谁使的是什么兵器,谁谁谁入的是什么教,听得我五迷三道的,传教士一听说我连金大师的《圣经》都没读过,立马就拿那种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我------难道金上帝的福音还没传到世界的这一个角落?
“嗯?怎么您连金庸的书都没看过?”
打这儿往后可就完了,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噪呱:“您就试着看一看吧,没准儿就喜欢了呢。。。”
“唉,人生一大乐趣就是看武打小说,您怎么连那个都不看呢。。。”一边儿摇头叹气。
我心说,师弟呀,你把你师姐当什么人了,你师姐天天琢磨的是下顿吃什么,今天早上不知道他爸送他上幼儿园哭没哭,有没有挨他爸的屁板儿。。。那儿有劲头看那个呀?
“。。。您别瞧我妈那么大岁数了,还看金庸呢。”他象是看透了我的心思。
“好吧,好吧”有一天我实在是烦了。
F师弟大喜过望,呼啸而去,第二天又呼啸而来,给我带来了红宝书------《笑傲江湖》的第一本。
于是在值班室里我看完了这本红宝书,刚看到令狐大哥让师父关在山上,小师妹给他送香菇饭,正垂馋欲滴呢,就没了,不过瘾,于是第二天下夜班自己在东直门汽车站买了一堆,回家慢慢研读。
一口气看完了《笑傲江湖》,又接着看《射雕》《神雕》《碧血剑》《天龙八部》《倚天屠龙》《侠客行》,还顺便把老公的那套《鹿鼎记》和《连城诀》给翻出来了,那阵子看的是天昏地暗,就是看的太快,全没记住,印象里只见刀光剑影,谋略啥的可是一点儿没看出来,另外就是阿哥阿妹的腻味死人------反正男主角不用急不用忙,最后总能左拥右抱的。
后来F师弟频频问我感觉如何,看我也不是太感冒的样子,一脸失意而去,想来F师弟如今也该成家立业了,祝愿他找到一位跟他志同道合的MM-----不同道也没关系,他一定能把MM变成同道的,但愿他们俩在家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直杀他个山崩地裂,日月失色,江河倒流。。。
有时候我老觉的那阵子我就象一个耗子头儿,看一帮小耗子,平日里由着他们的性子瞎闹,远远瞥见主任大老猫的身影,就赶紧。。。
等大老猫推门儿进来一瞧,小耗子们各就各位,有的在写病历,有的在贴化验单,耗子头儿面前摆着一本儿《实用内科学》,大老猫见了,满意地微笑而去,等老猫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那头,耗子们三呼万岁,于是再次群魔乱舞。。。
我们那大老猫主任其实也可以非常非常勉强地算作“我们学校的男生”,纠其原因他原是北医的研究生,可临毕业的那一年,他那位大专家大学者的导师因向北医要一套四室一厅的房子未果,一气之下跑到我们学校去了,于是把大老猫他们也连锅端了过去,所以他们虽然拿的是北医的硕士学位,可最后一年是在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上的课。
其实老猫主任也特爱玩儿,特爱搞“活动”,几个礼拜不“活动”就混身发痒,每当这时就找我来了:
“最近有什么情况?哪家药厂该。。。”
我赶紧列出一张该敲打的药厂名单,老猫细细看过:
“最近我们XX药用的多,就是他们吧,你明天把他给我呼来,就说我有事找他们谈。”
于是几天之后,大老猫带着一干人等,呼啸而至某自助餐厅或是海鲜饭馆儿,要不就是KTV包间,一通胡吃海塞之后,老猫手拿话筒,假模假式地感谢这个,感谢那个,之后就扯起他那。。。不是破锣嗓子-----我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他那嗓子还是少见的优秀,学蒋大为的《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学的还是很到家的。
不过他使人还是真狠,当然很有一套,比如我感冒半个月没好,想请半天假,他不说不行,而是:
“X大夫,你看咱们这儿实在是离不开人,要不这样吧,你躺值班室里休息一下,我叫护士长给你输点儿液,你看怎么样?”
后来我准备出国跑了,接替我的是我的一位同学,没两天她就给我打电话诉苦:
“那个万恶的周扒皮XXX(我们大老猫的名字)逼得我想上吊。。。”
我心说你这穿名牌儿,抹兰寇,蹬高跟鞋一步三晃的大少奶奶也有今天哪?早该让你尝尝滋味儿了,可嘴上还得说:
“哎,你怎么能说人是周扒皮呢?-----那得称呼优秀共产党员XXX同志。。。”
大老猫真的是我们医院的优秀共产党员,全系统的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
唉,俱往以,峥嵘岁月踌啊。
相亲记
那年深秋,一天我那上工大的高中同学给我打电话,说是他们宿舍的一哥们儿要过生日,想请我叫几个我们学校的女生去一起热闹热闹,“一定要漂亮的”最后他强调了好几遍。
好吧好吧,要从感情亲疏来说,我当然愿意让我们宿舍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出去亮亮相啦,可是我那GG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漂亮的,我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我自己下不来台,是吧?于是我找了两个我们班里最漂亮的女生约好一起去------可怜我们班没有校花MM,否则非得震一震他们不可。
那天我们梳妆打扮停当兴冲冲跑到他们学校,一进他们宿舍先吓了一跳,宿舍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完全没有印象里男生宿舍又破又脏又乱的样子,再抬头一瞧,又吓了一跳,他们宿舍八个人,八个齐刷刷全是高大英俊的帅哥,没有一个例外!有一个家伙还长的酷似陆毅陆大帅哥------当然那会儿陆大帅哥还在上小学呢吧?我到现在还想不明白,怎么帅哥全跑他们宿舍去了?比我们学校的那帮歪瓜裂枣,还眼睛朝天的男生不知强哪儿去了。
更可笑的是,帅哥们个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只除了我那同学------可能是他觉的我们是老同学了,没必要再搞这套,太做作了,更怕我挤兑他。我一看那形势不对呀,这哪里是过生日呀,纯粹是相亲会嘛--------当然我也不能说什么,因为我们也涂脂抹粉的。
一时大家见过了,坐下喝茶开侃,没过多久众帅哥们就按捺不住了,开始各显神通摆酷-----比赛吐烟圈儿,哎,这个东东好玩儿吔,原来只在电影里见国民党特务才干那个,现在看大活人表演,就见那烟圈儿忽忽悠悠,悠悠忽忽在空中漂着,不觉一时竟看的有点儿呆了,帅哥一瞧,嗯,有门儿,赶紧趁热打铁递上笔记本儿让留地址------这还得了,我那同学GG赶紧出来打岔:“哎,哎,地址先不忙着留呢,我先带你们吃饭去吧。”
那几个帅哥一看没戏,只得悻悻然收起本儿来,再找个茬儿出去了,我心说要早知道你们那么急吼吼的求贤若渴,我就把我们班女生全带来了,非把这儿给炸平了不可。
我那GG叫上俩相好的同学带着我们上食堂,买了好几个菜,吃的啥全不记得了,反正不好吃,我和GG共用他的饭盆儿吃,我用他的勺,他不知从哪儿又抄了一把自用,饭盆儿当间儿堆着米饭,他坐我对过从那边吃,我从这边吃,从米饭的小山里打洞挖隧道,还不能让上头的饭塌下来------我对这个孩子气十足的儿童游戏很有兴趣,简直乐不可支,不时“咯咯”傻笑。
那位过生日的主儿本来一直盯着我看,这会儿有来拍我的马屁来了,我虽傻但还不呆,知道这会儿我顶多是个陪衬人的角色,绝不能当主角,他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我带的那两个女生身上,于是就微笑不语,一面悄悄瞟了我那GG一眼,见他也正朝我看,四目相视,心昭不宣-----我虽然不喜欢他,但决不能让他丢面子。
好在我带来的那个长着一张红扑扑的可爱得不能再可爱的娃娃脸的女生比较会跟男生打交道,也比较活跃,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到她那儿去了,让这小小不言的尴尬过去了。
吃完饭又被拉着去跳舞,不时有人加进来,可我不是太爱跳舞,跳了一阵就煞风景地不时看表,并一再问末班车是几点,众帅哥当然不愿意我们走,恨不能闹一个通宵,第二天好象是礼拜六,已经有人自告奋勇去联系女生想借宿舍让我们住一宿了,我那两个女生其实也不太想走,但见我要走也不能不走。
车站离着还好远呢,于是三位GG驮着三位MM上了路,为了保持平衡我得抱住GG的腰------有没有啥来电的感觉?真遗憾啥感觉也没有,要有也是别别扭扭,紧紧张张的感觉,恨不能快点儿到地方,那个劲儿太难拿了。
好不容易到了车站,我跳下车来就想跟他挥手告别,他那儿还脉脉含情地一个劲儿往我跟前凑,我只的脸上微笑着,嘴里说着客气话,心里早不耐烦了,想早点儿把他给轰走,再看边儿上的那一对------那过生日那主儿和我们那娃娃脸女生,一个情意绵绵,一个娇声软语,嘿嘿,我跟我那同学GG认识也有六七年了,也没发展到他们那程度,人家一晚上就。。。
我不到九点就到了家,我妈还纳闷呢,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就问玩儿得还好吗?“还行吧。”就坐下看电视,很快就把这事儿给丢在脑后了。
后来我们那位MM真的和那位GG很谈了一阵子恋爱,直到我们快毕业才分手,那会儿常能看到那位GG穿戴整齐,一脸喜气洋洋地跑我们学校来找女朋友,到了医院还老见他来,所以我们那位MM对他们学校的事儿比我还明白,当她跟我说起时,我心里觉的这件事真的很好玩儿,很有趣,就是从来没有想想我那为同学GG会有啥心情。
想来他见自己的好朋友因自己的关系交上了女朋友,甜甜蜜蜜,成双成对了,自己却还是形单影只的,不知有何感想,是羡慕,嫉妒还是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现在有时想起来,为一个自己所不喜爱的GG所爱恋,实在是一个罪过,一个巨大的罪过,尤其是当人家样样条件都很好很出色的时候,人家论身材高大挺拔,论长相可谓英俊,人品更没话说了,诚实正直善良纯洁,而且同学三年都是知根知底儿的,学习也好----反正比我好,高考时也比我多十几二十多分呢,家庭好象也是知识分子------门当户对,再有人家脾气好,从没见他跟人脸红过,也会体贴人,也不是书呆子一个,你瞧他能把这次相亲会搞的很成功就知道了。
那么究竟为什么对他不感冒,这实在是我自己的毛病,盖那时我都上大三了,可对GGDD们还没半点儿感觉-------比起那些高中就谈情说爱的人来说真不可同日而语,那时我只喜欢有人陪我玩儿玩儿,说说笑笑,嘻嘻哈哈,要动真格的进一步亲近,早就一窜多高,吓得象只兔子似的逃跑了。
另外就是我本人患有严重的“帅哥过敏症”,我对帅哥的态度从来就是“能远观而不能近亵”,只能远远地欣赏欣赏,要让帅哥亲近起来我就会全身直起鸡皮疙瘩------这叫什么毛病啊?大概全世界也没几个人得这个病。所以同样是同学,我对以前提过的清华GG的喜欢程度要多于他,倒也不完全是清华GG学习更好,前程更远大,其实清华GG比他矮一大截儿,长的也远不如他帅,只能说是相貌平常而已,但在我眼中清华GG整天高高兴兴地忙忙叨叨,勤勤恳恳地丢三拉四-------很可爱呵,最关键的清华GG对我也不是太上心-------盖女人有时就是贱的很!(此清华GG是我另一高中同学,关于他的事迹一会儿贴一E文的上来,此GG可不是前两天一位MM说的那位清华GG,大伙儿千万别弄混了)。
classmate
I was preparing for TOEFL when I studied in the hospital. There were not very much material available to study at that time. So I wrote a letter to one of my classmates in high school for help, who was studying in TsingHua University. I believed he must have lots of material to shell with me.
He received my letter, and then brought lots of material to my hospital for me. I didn’t see him for a long time----about 4or 5 years. But I thought he did not change very much. He was riding a bike, with T-shirt, trunk, and running shoes, just like a university student, actually he just graduated from university. I was not very familiar with him in my class, my seat was quite far away from his in high school, even I couldn’t remember I talk with him when we were classmates.
We were walking in the garden, talking about how to prepare the test, and he told me he just graduated from TsingHua, and got a good job in FESCO.
Several weeks later, he brought more material to my home, we talked and talked till midnight. He was that kind of full of energy, confidence young boy, fresh, pure, now we call these kind of boys “sunny boy”. I liked to see his shining eyes and smiling face, although he was neither tall nor handsome at all.
One day in summer vacation he called me to ask me to go to another classmate’s home. When we got to the apartment building, he suddenly recognized that he forgot to bring the address, and he couldn’t remember the apartment number, so he apologized to me that he had to leave me there waiting for him, and he had to ride back home to take the address.
I was not upset at all, actually I felt he acted as a little happy boy. So I was waiting there till he brought the address. When we came into that classmate’s home , I found there were several boys over there, but there was no girl except me. They played Majiang for a long time. I didn’t know how to play, so I was just sitting there watching them playing. I left when it was almost six o’clock, I wished he could go with me, but he didn’t, and I didn’t ask him.
You guys can see by that time, although he was 24, he was just a young boy instead of a mature man. And I was not a mature woman either, I liked him, because I didn’t feel very much stress when I was with him, and I didn’t need to make-up or dress up to go out with him.
A couple of months later, I asked him to come to my home, because my parents’ friend’s daughter wanted to apply for a position in FESCO, she needed help. That boy came to my home, helped the girl to improve her resume, gave her some advice about interview. When the girl left, he told me that he changed his job from Misbishi to IBM, and told me some interesting stories about his job and his business trip, I loved to hear about that, so we talked a lot.
At the following days I missed him occasionally, I knew he had a good job, and he would have good future for sure, and I liked him. I should have been more active, like I should have called him, but I never did. At that time I was spoiled by boys, I never called boys, I was afraid to let him know I was missing him.
Several months later, I suddenly received his call, we chatted a while, then I asked him if he had a girl friend, he said not yet, but he fell in love with a girl, but he didn’t know what that girl think about him…he said that the girl’s heart just liked the cloud in the sky…Over the phone his voice sounded quite shy and blurry which was not his style. And then he asked me if I had a boy friend, I said yes------I just began with my husband at that time.
When I hanged up the phone, I felt a little bit upset, he fell love with another girl, I thought, she must be his colleague …there were so many smart and beautiful girls working in FESCO, compared to them, I was nothing.
I never hear from him from then.
暗恋
那时我在那间小小的房间里练琴,他就在那儿,老让我有压迫感,紧张感,让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孩搞的混身不自在,实在是一件太跌份的事儿,所以我架子摆的十足,就是不理他。
而他呢,摆出极漂亮潇洒的姿势靠在门边儿上,就是为了吸引我注意-------他的面容只是眉目清秀而已,长的有点儿象常昊,又有点儿想谭永麟,但他身材高大匀称,举止潇洒自信,一点儿不象我们学校其他男生那样逶逶缩缩,窝窝囊囊的。更为过份的是,他有时竟然靠在钢琴架上,手托着腮含情脉脉地望着我,窘的我只能盯着乐谱或是琴键,不敢抬头,要是当时我对他稍微有所暗示,比如冲他笑一下,打个招乎,他没准儿就会顺杆儿爬,坐到我边儿上来,接下来可能就有会肢体动作,要是再碰上个干柴姐姐,那就有更多的内容啦。
很显然他希望我是干柴姐姐,可惜那会儿我不但不是干柴,根本连柴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把青草,他碰上我算是倒霉了,光冒烟儿就是不起火,他那套虽不能说是在对牛弹琴,但的确没什么实际效果。
要说的是我也不是铁板一块呵,我也想有个高大帅气的男朋友呵,但是我可以在这里赌咒发誓,那交男朋友的目的百分之一百是出于虚荣心,跟荷尔蒙绝对没半点儿关系------以至于到了现在我还在以君子之心去度小人之腹-------猜度大学里追我的的众GG是出于虚荣心,而不是别的,没准儿还真是的呢,谁知道呵?
可这主儿绝对不是的,那绝对是出于荷尔蒙的因素,这也是我跟他搞不到一起的最根本的原因,他已经充分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我再也不想有一丝一毫的进展了,因为再下去的话我就会处在非常不利的位置,首先我会被唾沫星子淹死,在我们那个封闭的学校里还没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搞什么姐弟恋,第二,我也不想跟任何男生有过于亲密的关系。
他那套纯粹凭体位语言和眼神而不靠任何语言文字追求女孩的方式,我在中外古今的文艺作品中可是从来没见过,要说的是这套其实杀伤力极强,远远超过了语言文字的力量,但也极其冒险,因为他的体位语言和眼神所表达的感情已经不能用语言来表达了,任何语言与之相比只能是空洞虚伪,他等于已经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了,接下去的只能是热恋-----跳过了恋爱中的最初阶段,直奔主题,要么就一切都不复存在。
我也同时让他逼入死胡同了,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实在不知该跟他说什么了,于是我们一直沉默着,现在从一个过来人看来,他这套好象只有拥有无数经验的登徒子,唐磺之类才会用,可要说他是唐磺也太抬举他了,再说也不可能呵,他才多点儿大呵,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可怜的小伙子让身体里的荷尔蒙烧坏了脑子,完全在不记后果地凭本能办事。
最明显的是那次我关灯锁好了里屋的门,转身打算出去时,他就挡在我面前,好象要对我说什么,也许是象抱住我,我却一低头从他身边过去了,当我锁外头的大门时,他站在我边上离我那么近,我印象里似乎还大着胆子看了他一眼,记得他的脸红红的,眼睛里满是焦灼渴望和忧伤。。
我知道诸位看到这儿就得猛砸我,说我太无情,我还真不是无情之人,几年后我自己也犯荷尔蒙病的时候,也净干傻事,抽风,象毫不含糊地距绝师兄的邀请,平时我这人不是这样的,我还是很注意维护别人的面子的,更有甚者,上夜班急诊手术,我能在刘师兄还才替病人关肚皮的时候,就跟他撒谎说我头晕快站不住了,刘师兄怜香惜玉的紧,叫我赶紧下去,我下去干么呢?跑到对过麻醉科的休息时连手套都顾不上摘就给BF打电话,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我够疯的吧?
但那一切都发生在两年以后,而在两年以前我的荷尔蒙分泌得还很正常,很平衡,所以要理智有理智,要冷静有冷静,而且还没有任何一个男孩儿进入过我的心,当然中外古今的爱情小说看了不少,但那些都离我太远,我完全不能理解爱的痛苦和喜悦,欢乐和忧伤,失意和启盼等等,所以当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时,我心里却在想:“哎哟,这人怎么这样呵,真让人受不了。。看吧,看吧,看够了算。”而且我也不是头一回让男孩这么含情脉脉地看了,所以脸皮巨厚无比,无耻到连脸都没发一点儿烧的地步。
天真纯洁的女孩子似乎对男孩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但是有时这种天真纯洁也会变成一把明晃晃的刀,而二十岁时候的我就是这么一把雪亮雪亮的锋利无比的刀,深深地插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欲拔不能。
我的无情一定让他伤透了心,就在我快下临床的日子里,我到处在用目光搜寻他的身影,就是找不到,他这是成心的,平时只要我拿眼一扫,他一定会出现在他该出现的地方,而且他也一定会对着我看,都一年半了,我们用目光已经达成了默契。
那时其实我已经下了决心想把我的地址和电话告诉他的,但就是找不见他,在临下临床的晚上,班里似乎有活动,是舞会还是别的我记不清了,我只是记得我一直在僵硬地微笑着,心里却在流泪,我多想在见到他呵,要是见到他我一定会偷偷把我的电话塞给他,然后转身就跑,也许会更勇敢一点儿,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放,对他说千万别忘了我,他要拥抱我就抱吧,反正我豁出去了,但是他没有出现,不知躲到那儿去了,我伤了他的心,他其实就差一点儿就成功了,但他放弃了。
后来我在医院也时常想起他来,毫无希望地盼望他能来,当然不可能的事,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对他最后的印象定格在那个晚上,他离我那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另外就是那红红的脸和充满忧伤的眼神。
后来我真的恋爱了,此后我的生活被老公孩子工作严严密密地覆盖了,直到几个月前我在网上写东西偶尔提到他,让人一通猛砸,再回想起来当年我曾经那样喜欢过他,我现在的眼前还能出现他那清秀的脸庞,高大潇洒的身影,但是他的声音。。。我的脑海里只有一片寂静,寂静一片。。。
他现在应该是三十好几岁的人了,早已娶妻生子了,他还会记得我吗?-------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把我彻底忘记吧?-------毕竟当年他付出的可是我的百倍千倍,那一年半的无言的爱情对他来说几乎是一场失败的初恋,而我在大部分时间里只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观赏着他的热情和疯狂。
我们此生见面的机会几乎没有,但想象中我们相见也只能是远远相望,默默相对,不交一言-----象我们习惯了的那样,但是应该有眼泪从我们的眼中流出,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为什么------那是在哀悼我们已经失去了的青涩,纯洁而有无比美好的青春岁月,哀悼那青纯如水的,又让我用理智活活杀死了的,我们共同拥有的无言的。。。爱情。
昨天翻《乐府诗集》偶然发现古人也会玩儿这套无言的爱情,唐代诗人刘禹锡写的
“常恨言语浅,不如人意深。
今朝两相视,脉脉万重心。”
他写得太直了,要我写就婉转多了:
芳树发素荣,窈窕舞春风。
念郎独怜我,团雪吐清幽。
常恐红颜老,最惧是西风。
一吹芳菲尽,再吹结子匆。
花凋碧叶稀,憔悴不堪宠。
唯有感恩意,脉脉无言中。
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脆弱,这句话算是给我这段感情作了一个最好的注解,美丽的爱情可遇而不可求,正如美妙的音乐在心中响起,打动人心的那一瞬间一样,不可多得,我一向认为表现丰富美好感情的最高形式不是语言文字,而是音乐,语言文字太枯燥,不感性,只有音乐才能激发人的丰富想象。
巴赫的《F小调第五钢琴协奏曲》的第二乐章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那温情脉脉的旋律充分表现了清纯,羞涩,欲言又止的少年的爱情,和那心动的一刻,优雅,潇洒又骄傲。。说了半天你们要是有工夫听一听就知道了。之所以提巴赫也是因为他听我弹过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他未必听进去了,但他肯定听过。。。太伤感了,热泪涟涟,写不下去了。。。
女生们
要讲女生,就先得把我们学校的地理位置说一下--------我们学校那地儿叫菜户营,顾名思义是菜农种菜的地儿,当然现在没有菜地了,南三环的大立交桥就开在我们学校的大门口上--------可当年我上学的时候,大门口真的对着一大片菜地,别说离市中心和各高校都远得够不着边儿,就是你想买几斤水果和高级一点儿的点心都得出去二里半地-------当然了,您要拔根葱,撅几棵芹菜,再摘个西红柿什么的就算找对地儿啦。
我们学校的女生要占到三分之二强,那么多青春亮丽的女孩子整天关在这所修道院里,除了读书还能干吗?-------打扮呀!所以呢,甭管社会上流行什么衣物发型,我们这儿准有翻版-------什么钢丝发,乱妆,德步,蝙蝠杉,一字衫,风衣,罗卜裤等等,有的女生为标新立异还披一头长长的乱发-------象个浪漫派的森林女神。
这就大大便宜了我们学校的男生了,天天在这美妙的风景中徜佯,到处是莺歌燕舞,直泡的骨酥筋麻,没一点儿斗志--------举个例子吧,别的工科学校的GG为了拔份儿,打架,斗酒那是家常便饭,我们学校可是从来没听说过,顶多打打麻将了不起了。男生可选择余地也比别的学校多多了,惯得他们都不知姓什么了,多半还都是MM主动,又是帮打饭,又是给准备点心水果的,GG坐一边儿动也不动一下--------我等看的真真是快吐血了,那GG其实看着哪儿都不怎么样。
我们的女修道院条件在当时如果不是全国第一也应该是全北京第一了,四个人一间,全公寓化管理,被褥全是学校的,还给定时清洗,平时有被子,夏天还有蚊帐和毛巾被,一个月才交四块或是四块五。
我们宿舍集中了我们班最胖的MM和最瘦的MM,另一个是戴眼镜的MM--------倒不是光她戴眼镜,她们三个都戴眼镜,就我不近视眼,到现在我还1。5的视力------佩服自己一下,这么叫是为了好区分:胖MM,瘦MM,眼镜MM和我。
我们四个都非常好,别说吵架了,连脸都没红过一次,老是同出同入,你帮我占地儿,我帮你占地儿的,到了考试有时都缩在宿舍里,一排书桌上齐刷刷一人一碗方便面,一人一个热得快。
胖MM是个小说迷,迷到什么程度?--------晚上熄灯了还在被窝里打手电看小说,她看的小说分三类:武打的:金庸,梁羽生等等,侦探的:福耳摩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言情的:琼瑶,岑凯伦,严沁的,还有我们图书馆刚进的一套外国爱情通俗小说,一套二三十本,她全看过,这家伙还周末回家租书看,等礼拜一回来还沾沾自喜地跟我们说她为省钱,连熬两个晚上总算把XX书看完了。
当然她最关心的还是她的体重---------那年月这个可是头等大事,我到现在还记得她们的和我自己的体重,胖MM天天为她的体重发愁,后来她练一种叫“玉蝉翻浪功”的气功,据说能减肥,可就是基本不能吃饭,只能吃一点儿蔬菜和黄瓜,好嘛,一下课她就急急忙忙跑到食堂买一个凉菜,又急急忙忙跑回宿舍练她的“玉蝉翻浪功”,练完了才吃她那点儿可怜的中午饭,那肯定是饿呀,那怎么样呢?这主儿就从家带来好些西红柿,黄瓜,饿了就吃那些---------直吃得嘴发绿为止。
她那套减肥功对我很有诱惑力,那会儿流行的是骨感美人,谁要是长得铅笔试的身材那保准是大家羡慕的对象,于是我也减肥,一顿只吃一两饭半个菜,每礼拜六跟胖MM一起回家时一起约体重,要是轻了几斤就沾沾自喜,要重了就连上吊的心都有了,后来我妈知道了,就说我一点儿不胖,我那会儿哪儿能听她的呀,最后到底吃不起那减肥的苦,还是算了吧。其实最后谁也没能减下去,只是抽抽风而已。
瘦MM那是真叫瘦--------有客观指标为证,她身高一米六七,体重才四十四公斤,皮肤又黑又粗,还戴一付八百度的眼镜,要在众GG眼里那是标准的恐龙,可我当时可是一点儿没觉的她难看了,还挺羡慕她削瘦的身材的。
瘦MM还挺爱跳舞的,我等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还对舞会有点儿兴趣,但很快发现一大群打扮得漂漂亮亮的MM坐成一排,等着GG来邀请跳舞好似秀女等着皇上来选妃子,实在气不过,早对舞会没了想头,可瘦MM还不服,常去舞会碰运气,只是过不多时就跑回来,一边儿对着镜子梳她的留海儿,一边儿抱怨男生一个个都傲得要死,宁可站着说话也不来请她跳舞----------那怨愤同《傲慢与偏见》中的伊利莎白如出一辙,我等在一旁也鸡一嘴鸭一嘴地帮腔--------新一轮的男生批斗会又开始矣。
眼镜MM是我们中间功课最好的,老得二等奖学金,我等只能得三等,但她可不是一书呆子,其实还就数她的鬼主意最多,她老出主意出去玩儿,象逛夜市,看电影,爬香山等等,在她的带领下我们宿舍临下临床的那个学期都快玩儿疯了,几乎看了当时能看到的所有的王朔电影。她还爱听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我睡她上铺,老听着这个入睡。
别的宿舍的同好者也老来,象武打小说爱好者老上我们这座华山来和胖MM论剑,她们说的我全听不懂,无非就是比较谁谁的武功厉害,有时好象也玩儿“关公战秦琼”,这本书的谁谁跟那本书的谁谁谁更厉害。费翔费GG迷也上我们这儿来找眼镜MM议论费GG最近的动向。
晚上还开卧谈会,从水煎包子,锅贴一直聊到珍珠丸子,烤鸭,越说越饿,于是四只耗子纷纷爬下床来摸黑找东西吃,一时“卡叽卡叽“声响成一片。
有时也聊比较敏感的问题,比如说“性感“---------现在这个词儿都臭了街了,但当时可还是挺诱人的,那会儿巩利刚走红,我们就她展开讨论,最后得出结论-------嘴唇厚就是性感!这往后,上街老看人家嘴唇,看见一女的厚嘴唇就对自己说”瞧,这人多性感!“
我们宿舍的人都不是太爱打扮的主儿,可要聊起衣物,发型,鞋来也是滔滔不绝的,有一回我见某校花MM穿一件牛仔背带裙,心极向往之,就硬拉着隔壁的一位MM,俩人骑车到西单劝业场买了一件回来,宿舍的MM们个个欢天喜地地每人都试了一遍,再评头论足了一番---------我之所以说这件无聊的事是因为那天正是1989年6月2日的夜晚--------与离举世嘱目的六四事件相差仅二十四小时---------我等之“商女不知亡国恨“可略见一斑。
那么多MM聚集在一堂肯定有漂亮的,那就是四朵校花了,说也奇怪这四朵校花全在我们年级。
二班的这位校花MM长的是雪肤花颜,那雪白的皮肤可真是吹弹欲破,脸颊上白里透红象是娇艳的海棠花瓣,一双丹凤眼,挺秀的希腊式鼻子,一笑起来真如玉面狐狸般娇媚,偏生该MM声音流利宛转似黄鹂---------我老觉的“间关莺语花底滑“说的是她的嗓音---------要是再胖点儿,那绝对是杨贵妃的坯子。
该MM夏天有时穿太阳裙,袒露玉肩,那真是冰清玉洁,玲珑剔透,我等大俗人见了艳羡不已,不觉动了宝哥哥的呆念头:“可惜那膀子长在了她的身上,要是长在了自己身上,倒还能摸上一摸。“
那会儿不懂,现在想起来,那些一块儿上大课的GG们竟能对着如此尤物如视无睹,无动于衷,要不是宁死不屈的共产党员的料子,那也至少是柳下惠的再传弟子了。
四班的那位MM是个骨感美人,举止潇洒优雅,很有艺术女青年的气质,弯弯的长眉配一双神采飞扬的大眼睛,显的清纯如水,一次她把前头头发剪得特别短,更显的如空谷幽兰般超凡脱俗,该MM嗓音清亮,与她交谈如同夏日里凉风习习而来般清爽宜人。
他们班的另一位校花MM长的圆圆的脸,平而短的眉毛,一双凹进去的大眼睛,小小的嘴--------活象一个大洋娃娃,该MM最动人心魄是那双眼睛,就算她无意间看你一眼,你都会觉的她是在含情脉脉,深情款款,要是她冲你一笑,那就更让人想如非非了,该MM有如一朵馥郁芬芳的玫瑰花,很有阿拉伯美女的神秘风情。
六班的那位MM也长的一双大眼睛,但眼睛里缺乏光采,显得有些空洞,有点儿象大丽花,美则美矣,但缺少内涵。
要说的最最令人搞不懂的是,这些美女身边并没有什么GG来献殷勤,更谈不上热烈的追求者,她们和我们一样每天上课下课买饭自习,要么独来独往,要么和宿舍的人在一起,这倒让我等等闲花草心理平衡了许多。
相反,那些相貌平平甚至于少许恐龙MM拽着GG的胳膊,作温柔甜蜜小鸟依人状在校园里如若旁人般漫步---------我等再次狂喷鲜血数升,晕倒在地,气如游丝。。。
这里还要讲一个狐狸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故事,那只狐狸就是我,葡萄是谁呢,您就往下看吧。
那时我爸因生病住在离学校不太远的一家医院里,每礼拜二下午没课我都要骑车去看他,夏天天热,再说骑车方便,我老穿短裤,这天我又穿了一条玫瑰红色的短裤,上边儿是T—SHIRT就去了。
夏天病人少,我爸一人占了一间病房,我们俩正聊天儿呢,他的主管大夫推门进来了,其实该大夫也是一位师兄,差不多他出校门,我入校门的样子,该师兄长的高大俊美,其美貌程度也就潘师兄能与之有一拼,只是他比潘师兄还高,还要帅---------咦,上回写美男怎么把他给忘了?
该师兄气质风度都不错,就是有一个至命的弱点,怕羞爱脸红,那天他一直对着我爸说话,根本没看我一眼,我倒是一直盯着他看,听他讲话---------眼见他白晰的脸渐渐转成粉红,又变成腓红,他一定意识到了,还不想落荒而逃,竭力控制自己,但当他出门去的时候他的额头,脖子耳朵都红成一片了---------要说美女脸上的红晕足以让人心驰神往,那么美男脸上的红晕因为稀有而有如昙花一现般惊人的美丽。。。
自从那次以后,父亲大人就严令不许我再穿短裤去见他,我当时可是一点儿没把这个和师兄脸上的红晕联系起来,还满肚子不高兴地和父亲大人争辩,可父亲大人的旨意还是得执行的。
这往后我都穿长裙打扮得象个淑女似的去见我爸,可是长裙子总是被自行车的机油弄脏,一次还差点儿扯破了,所以每次我在洗手间里洗我的裙子时都要火冒三丈。
从那次以后我再没有在病房里见过那位师兄,其实我是很愿意再看见他的,更想再见到他脸上的红晕---------有一段时间我觉的没有比这更我玩儿的事儿啦。
有时我也找茬儿到护士站去找那儿的一位师姐聊天儿,他就坐我们对面写病历,就是头也不抬一下,也不跟我打招呼,象是不认识我似的---------我不由得大失所望,心里很是伤感失落,最后只好当一回狐狸,对着那串吃不到的葡萄自言自语:“怕羞爱脸红的男人都是没出息的家伙!”作罢。
北京随想
你一定也去过戒台寺,我对那里的印象要比潭柘寺还要好,我好早以前写过一首〈月下
听松怀人》就是以那里为背景的-----那个人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可那个景就是戒台寺
,那里松树很高很多,站在最高一层台子上可以平视松树的树冠。
长城只去过慕田峪长城-----还是跟二中上高二的时候春游去的,后来路过过司马台长
城----只见山腰上有几个破破烂烂的烽火台-----很苍桑的感觉。
雍和宫你去过吧,我是每年都去的,还有成贤街,孔庙,东四十条,张自忠路,南小街
,北小街。。。还喜欢上大栅栏去穷挤去,就是讨厌逛新东安-----那是我老娘负责设计的。
十条豁口那儿有一家六必居,我老打那儿路过,就是从来没进去过,下次我要进去看看
还买点儿酱菜。
前门外有一家专买玉器首饰的店,下次我得进去再搞几个喜欢的玉佩和景泰蓝的发饰。
还要上硫璃厂去学摸几本字贴和印谱-----如果不是太贵的话。
再就是隆福寺,我要到那家小吃店里去坐坐,要一碗羊杂碎或是炸豆腐,再要俩糖油饼。
其实我还是爱吃南方的小吃,就在灯市口二十五中边上开了一家上海城隍庙小吃店,早
在九九年我每次从妇产医院讲完课出来中午都上那儿去吃-----现在也不知还在不在了。
还有翠华楼,其实那儿的饭一点儿不好吃,就记的有一个松鼠桂鱼,那鱼肉都支棱起来
了,还有一个叫桃花饭,上大学的头一年,我们班的人在那里聚过一次,点了一大堆菜
,就数这俩菜最难吃,还就记住了,后来上了班也常上那儿会餐。
书店当然要去,不过不是太喜欢太大的书店-----没情调,还不如网上买买算了。
还要去颐和园,我最后一次去是刚结婚的那个春节,都十几年了,要看看乐寿堂后的那
几棵白玉兰,还有长廊里的三英战吕布,还有后山,一般人不大去后山的,可是你要看
过德龄写的书就会知道,当年老佛爷等坐船在河行,岸上有太监宫女捧着食盒在两边走
---她说象仙境一般美丽。
当然还有故宫,不光是那些闪着金光的宫殿,还有里头收藏的珍宝,我也就欣赏玻璃画
的水平,真正的好字画是嘛也不懂。
香山,我还记的卧佛寺前的两棵桂花树,那年秋天桂树绿叶下有金黄色的桂花,真是香
气袭人,还有植物园里曹雪芹故居,很有北方农居古朴的感觉。
还有哪儿?
啊,对了,还有北海里的静心斋,那儿的一间小屋子里还摆着一张古琴,不知还在不在了,石桥下的混浊的小河沟里曾经有过几只野鸭不象野鸭,鸳鸯不象鸳鸯的水鸟估计也都没有了。
夏天湖上满世界是荷叶荷花,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赶上门口买莲蓬的。
对过的景山是冬天下过雪去好,从万春亭往故宫看,只见宫阙重重叠叠,金黄色的琉璃瓦都盖在白皑皑的雪下面,那一种肃杀的气氛是平日里没有的。
春天筒子河边的黄刺梅开的时候,好象那一团团脑人的柳絮已经飞尽了,这不过是最普通的街景,可每次路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下看。
还有团城上头的白皮松,小时候的图画书里有一张水彩画是那个,后来见着了那棵真的树,好大,好美,还有那个黑了八几的大玉缸,听说是元代留下来的------我老觉的那是皇帝家淹咸菜使的,屋里那尊有名的玉佛倒也没什么。
圆明园,高二还是高三的时候去的,弯弯的田间小路,水稻,架豆,池塘里的荷花,睡在青草里的大理石残骸,我们在上头跳来跳去------一点儿没有苍桑的感觉,只觉的这里原本就是这样,再好也不过是另一个颐和园,可是这毫无修饰的田园风光却没地儿找去。
春天有玉渊潭的樱花,夏天有北海的荷花,秋天有景山的菊花,那冬天呢?别急,还有中山公园唐花坞里的兰花。
可是北京不光是春花秋月,她更不是完美的,不错,北京有秋高气爽的九月十月,可也有漫天黄沙的三月四月。
有大官大富豪住的好几进独门独院的四合院,也有一百多户人家都挤在一处的大杂院,有臭气熏天的胡同里的茅坑,也有天安门广场边上”豪华“可要收费的公共厕所,有金碧辉煌的天安门,可边上大红墙后头的却是终年晒不到阳光的底矮平房,有富翁们一掷万金的豪宴,也有平民百姓饭桌上的香椿拌豆腐和炸酱面。。。
北京是古老的,又是现代的,她是保守的,又是开放的。
她更是历史的,斩了戊戌六君子的是菜市口,枪杀了刘和珍的是铁狮子胡同的段祺瑞执政府,打响了全面抗战第一枪的是芦沟桥边的宛平城,更别提五四运动的策源地北大的红楼,还有升起五星红旗的天安门广场。
是啊,那个广场,据说是世界上最大的广场,远的不说,光说近的,她经历了花朵如海,欢声如潮的八四年国庆大阅兵,也见识了五年后荷枪实弹的坦克冲锋枪和钢盔,还有纪念碑上的弹孔和地上流淌的鲜血。。。
可是就算这样,我能不爱你吗,我的北京?你是我成长的地方,我的亲人,同学,朋友,更有我爱过的人他们全都在那儿,闭了眼,他们的音容笑貌都历历在目,背景都是在那座城-----北京,”。。我的家,那是后来我逃出的地方,也是我现在眼泪归去的方向。。。“
看,那座城,北京!
Friday, February 8, 2008
法老,黑陶和其他
昨天下午去了皇家安省博物馆(ROM)。
一 楼是东亚馆,就是中国,日本和韩国的东西,不用说当然是咱们的东西多多啦,比较邪门儿的是一走进展厅刚拐过来的第一件展品是一幅巨大的碑帖,只见题目上写 着“大秦景教。。”云云,下头又是密密麻麻的一堆正体楷书,我的古文很糟,也没耐心看下去,不过中国古代管古罗马叫做“大秦”还是有所耳闻的,另外托F师弟的福看过两眼金大师庸的小说,知道基督教曾经传到过古代的中国,当时叫“景教”。
有 了这点儿小小的背景知识再低头看英文说明,原来这碑立在西安,是唐代景教传入的一个见证,说明上讲,中国唐代的时候中东基督教的一个与罗马教会有关的教派 曾传入中国,而后来的元蒙贵族也曾信奉过景教,边上还展出了几个十字型的徽章,其中的一个正十字叫我看来跟纳粹的铁十字勋章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想博物馆当局煞费苦心地搞这些无非是想拉近东西方文明的距离,让本地洋人和中国人看了都有亲切感------敢情咱们的老祖宗也搞文化交流啊。
再往里去是宗教艺术,摆了一些缺胳膊断手的佛像,叫我看来还远不如我在北京雍和宫里见的那几尊好看,不过也不是没好东西,那边三面墙上的三幅巨大的壁画就相当漂亮。
仔细一看,原来两边对着的两幅画的是道教的神仙行乐图,中间的那张倒是佛祖和众菩萨罗汉人等。
我实在对古代的美术史缺乏了解,看不出这是哪朝哪代的作品的临摹,猜想大概至少是唐代以后的,因为这三幅壁画的风格实在很相似,里头的菩萨侍女等个个方额阔颐,丹凤眼,樱桃小口呈四瓣,恰似裂口的石榴,可是身上都捂得严严实实的,不大象盛唐时期袒胸露背的样子。
整 体的色调是青铜器的青绿色和赭石色,可以看得出作者并不想从色彩上取胜,他的重点是线条,画上每个人物衣摺的线条都极为流畅,优美,给人以轻盈飘逸之感, 所以既使人物体态丰满却半点儿也觉不出笨拙来,人物的布局也是错落有致,道教的两幅正中是三位重要的神仙,比别人要大一些,前头的是两位穿着帝王衮服的男 神仙,在他们稍后是位头戴宝冠,身披缨絡的女神仙,他们的前后左右错落安排着次一等的仙人和举着仪仗的侍女,佛教的那幅也大同小异,正中坐着佛祖,两旁错 落站着或坐着诸菩萨罗汉等,不论是佛还是菩萨神仙个个面沉似水,了无表情,而且身体线条完全被衣服所遮蔽,就是说若是不看脑袋真的很难辩别出画上的男女性 别来,叫我看来美则美矣,实在是有点儿太空洞乏味了。
可 是,别急,这个了无生趣的画面被左下角的一位不起眼的侍女给打破了,只见这位小侍女跪在她的女主人身后,双手捧着显然是女主人刚刚脱下来的花冠,脸朝着女 主人流露出无限忧戚之色,还半张着口象是在恳求主母放弃出家的念头,回归红尘,可是此刻她的主母背对着她双手合十,头发散在肩上,正由一位菩萨剃度,只见 她表情平静而坚定,表明她一心向佛的志向不可动摇。
这个小小的细节被安排在整幅壁画的左下角,很显然不是主要内容,可是它却如此生动地表达了人性中离别的痛苦和对红尘的留恋,看了让人久久难忘,后来我在博物馆的纪念品商店的一本导游书上又一次看到了这两个女人,看来大家的欣赏水平都差不多呵。
楼上的古希腊馆里并没有多少出色的雕塑作品,有点儿让我稍微失望,雅典卫城的帕特农神庙也按比例缩小了摆在那儿,甚至有雅典娜雕像的复原像,不过叫我看来这个头戴金冠身披白袍的雕像既不优美也不威武。
说句题外话,古希腊神话中智慧女神雅典娜是位处女,别的女神多半有裸像,她好象从来就没有,不是穿着盔甲就是披着长袍-----暗示着智慧之圣洁和神秘?
还有,情窦不开的处女都有一种天生的严正端庄气质,且性情之乖张,之不通人情远比男子和妇人要甚,古希腊人是否早就认识到智慧之难求,智慧之不通情理,追求智慧所要忍受的种种折磨?------古希腊人对人性一直有着很深刻的认识,以至到现在好多心理学上的名词还延用他们的神仙的名字。
雕 塑不多,好在馆里的黑陶器不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属上乘,陶器其实是古希腊的另一种极为出色的艺术品,在红褐色的底子上画家们用黑色颜料画出人物,图 案,内容多是攻城掠地的战争场面,战士们手持盾牌长矛骑在高头骏马上,或是站在战车上冲向敌人,有的则是和家人告别的场面,比如一个花瓶的中央画着一个妇 人,她的一边是一个披着斗蓬拿着长矛的青年男子,另一边则是穿着盔甲提着盾牌的长着胡子的中年男子,可以想象这两个男子分别是那妇人的儿子和丈夫,他们就 要上战场了,临行前向亲人告别,那中间的妇人一手伸向丈夫,可头却扭向儿子,象是在叮嘱初上战场的儿子要当心,而她的儿子则温顺地低下头聆听着母亲的嘱 咐,这本来是生离死别的场景却表达得象是普通的告别,也许是古代希腊人尚武好斗,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可是再细瞧,还是能体会到那绵绵情丝,真正达到了哀而 不伤的意境。
公元前500到550年之间的作品笔触刚劲有力,人物造形比较纤秀,而且动作矫健灵活,而公元前300年到350年时期的作品人物肌肉骨骼变得比以往要圆润风满,举止也开始优雅从容,题材也从战争场面转换成以狂欢饮宴为主-----标示了当时社会的变迁?
古 埃及馆里最吸引我的是一块浮雕,这块一人多高的浮雕上雕着一位年青的法老,还是古埃及的传统方式,人物的双肩和前胸正对着观众,而腰和腰以下的部分是侧 面,头部又是侧面,所以这位法老就以这种别扭的姿势被放在了一块淡粉色的大石头上,一放就是几千年,他的双臂举在胸前,正面看过去交叉在胸前,双手各捧着 一个球型让我看来象茶钟的东西------应该是圣物吧,这位法老正在向他的神奉献圣物。
他 的双肩前胸因为是正面,而腰部是侧面,所以显的双肩特别的宽,而腰枝又特别的细,猛一看身体的比例都快失调了,雕刻家赶紧给法老在腰上加了块布,这块布总 算是部分地平衡了上下肢的比例,那么这块浮雕应该看上去很别扭甚至难看了?事实上正好相反,这是我所见到过的最动人的艺术品之一,它的关键在法老的头部, 法老的下颌轻扬,眼睛微微抬起,凝视着前方,脸上的表情极为专注而略带欣喜。
其实这个法老的脸并没有什么特征,他不象任何一个人,他只是一个抽象意义上的人,你甚至可以说他是个人型的天神-----对了,天神,这正是他想要的,对他的臣民来说他就是个天神,现在他正在向比他更伟大的神作奉献,这正是这幅浮雕要表现的。
他 被放在黑暗的墓葬里已经有了几千年,又被搬到了阳光底下来也至少有一百年了,而被摆在这博物馆来大概也得有个好几十年了,天天被从全世界来的人们看来看去 的,竟从来没有好奇地扭过脸来对这红尘世界回眸一瞥,可见他眼中的神是多么吸引着他的灵魂,那淡淡的欣喜的表情正是充满了神的荣光的反映,他的眼睛-----那只几千年前就存在着的眼睛,象一面镜子折射出那神秘的不可知的永恒之所在。。。这也许就是美的真缔?
肯星顿市场的午后
今天我从多大的书店里出来又蹩进了一家附近的图书馆,看了半天一帮古代哲学家的传记之后才出来,想着到近处的唐人街顺便买点儿菜。
一出幽暗的图书馆,街面儿上的阳光晃得我一时睁不开眼,哦,午后的阳光正好。
我往唐人街的方向走,路过一条叫肯星顿的小街,别看街小可是大大有名,我的一本国内买的加拿大旅游指南上还介绍到了这条街,从前路过倒从来没想起来进去看看,今天正好没事就去逛逛吧。
一 进去就相中了街口一家小店门口挂着的一件红白竖条无肩带裙,裙子不长,可能刚刚及膝,下摆微微散开,腰部尤其收得好看,穿上了正好显出身体的线条,若是倒 退回去十年,我肯定买下了,剪一个赫本式的短发,或是把及肩的卷发抓起来在头上盘一个松松的鸟巢式的发髻,别上红白色的发夹,脑门儿上扣一太阳镜,再把眼 睫毛刷得长长浓浓的,就坐在街边儿的咖啡座上一边吸着果汁,一边冲街上的行人放电-------唉,可惜这辈子是再也不能了。
再往里去鼻子里不断地变幻着气味儿,一会儿是面包店里飘出来的刚出炉的蛋糕的香气,一会儿又是鱼店门前的鱼腥味-----我倒也不是讨厌卖鱼的,那些粉红色的三文鱼被切成一块块摆在半透明的冰上,看上去很不错。
这里离唐人街很近了,可街上却没几个中国人,耳边传来别人聊天的声音,不知说的是哪国话------西班牙语?还是意大利话?反正不是英语,还有就是沙锤和着吉它的音乐,当然歌手唱得也是南美风格的歌。
蔬菜水果店都把东西摆外头来,卖的东西跟超市也大同小异,可看上去却感觉亲切了不少。
当然最吸引我的还是那些衣饰店,看那儿,一个黑女人前头摆了一摊子各色首饰,有木雕的项链,贝壳穿的腰带,还有珠子做的耳环等等,不过我对她本人的兴趣要远大于她买的东西,她穿一件褐色宽大的袍子,头上还缠着巨大的头巾,袍子和头巾上都有别致的花纹。
转过角去那面有几家印度人开的店,门口挂着几幅巨大的蜡染佛像,法*轮和其他稀奇古怪的图案,底下才密密挂着卖的衣服,有很多可能是印度土布吧,摸上去有点儿粗糙,还有细细的小颗粒,印的都是印度还是阿拉伯风格的繁复的莫名其妙可又是美丽的花纹,有的印的很显然是字-----可能是梵文吧,看上去很象藏文。
除了看店里的东西,我还喜欢看街上的行人,迎面过来的个个都称得上是美女,而且穿的都很暴露,帅哥也不少,正好有俩光膀子帅哥骑车过来了,露天酒吧里也是大把的,都在一边儿喝着啤酒一边看街景,或是跟美女聊天儿的。
窄窄的街道,一家挨一家小小的店铺,色彩斑斓的衣饰,来往美女肩上蜜色的皮肤,黑色棕色金色的头发,还有红的绿的黄的水果,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不断变幻着影像,这是一幅动态的风情画,可惜我不是画家,不能把它给画下来。
刚才书里的古代哲学家的缟枯影子已经在我脑子里淡漠,我早被着活色生香的街景打动了,生活就该是这个样子的,色彩艳丽的,热烈的,轻松的,还有点儿神秘的。。。
真好,肯星顿市场的午后。
女人乐趣多
身为女人乐趣多多,今天只捡最简单最实际的来讲吧。
膝上一本《红楼梦》,眼面前一袋西瓜子,就是我的乐趣,能随便翻开一页读下去,只看见书里的莺莺燕燕们都立了起来,娇声软语做戏给我看,看一天也不烦。
可惜书里人过的日子离我们太远,吃的用的别说没见过,连梦里也做不到,比如啥“虾须镯”就不知道长得啥样子,“杨妃色”“松香色”也搞不懂到底是啥颜色,倒是小家碧玉的日子还接近些。
攒起几个零花钱,去打一根新样式的银簪子,翻翻妆奁里的胭脂水粉快没了,还有桌上的桂花油也只剩下小半瓶,于是下楼去,蹩进隔壁那家烟纸店去瞄一瞄,看有没有新的货到。
弄一件半新不旧的绒线衫拆拆弄弄,要不然开开箱子翻出旧年做的那件旗袍出来,穿在身上,对着镜子,心里念叨着,这里要放放,那里还可以掐一把腰身。。。
要 么,还是做件新的吧,后弄堂那间布店里的那块白底子上紫颜色小花头的不知道还有没有了,每次路过都要进去瞄一眼的,若是做成旗袍一定要镶上紫颜色的边,那 么纽袢呢,是要如意式的,还是琵琶式,或者还是金鱼式的。。。有好几天没进去看了,不要卖光了呀,想到这里,连忙搭梯子,爬到放被子的阁楼上头去,手伸到 最最里头去摸呀摸,总算摸出一只洋铁盒子来,开开盖子,一张张数好钞票,紧紧捏在手里。
到了布店,把手里的布捏捏弄弄,心里反复盘算,是直裁还是横裁更省料子,要买镶边用的料子,还有衬里子,要付裁缝工钱,算到最后还是悻悻然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店门。。。
最最省事的还是弄弄自己头上那几根头发,把髻子拆下来,编起辫子,再拆开辫子,梳起发髻,牡丹头,钵盂头,元宝头。。。一样一样试过来。
要么用根银筷子慢慢拆蟹肉,一点一点地空着头做一下午也不烦,把全家人的衣服洗干净,浆好再熨平,花上半天的工夫做上好多糯米小点心,过节的时候好送亲戚邻居。
有 时候真想去做一个旧时代的小女人,有得是时间,就是做家务也可以慢慢地细细地做,而且乐在其中,现在这些东一点西一点的小乐趣怕是越来越少了,不过,我还 是喜欢为自己保留一小点的,比如,我有两盒子装得满满的各色绣花线,知道这辈子也不会去用到它们,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愿意把这些绣线一缟一缟地拿出来 细细翻看,整理,说来也怪了,弄完这些,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好转起来了。
男人是很难理解这些女人的乐趣的,若是理解了倒怕是这世上又多了个情圣,比如张恨水,比如胡兰成。
枸杞芽
那天在唐人街买完菜正等车回家,忽然扭头见身后的菜滩上摆着扎成一把把的枸杞芽,不觉想起《红楼梦》里宝姑娘和三丫头拿私房钱出来命厨房做油盐枸杞芽的事来了,心里好奇得紧,就买了一把回家。
说是枸杞芽,却是枸杞树的枝子,两尺来长一条条的,掐了顶头上的嫩芽,再把余下的叶子一把撸了,洗了,再下油锅里炒,盛出来的只有一小碟,尝了尝,有点儿苦涩,却是齿颊留香,暗叫一声好,嗯,下礼拜还得多买点儿。
这种菜莫说在北京从来没瞧见过,就是上海人的饭桌上也没尝到过,若不是到了这杂七杂八哪儿人都有的多伦多,怕是一辈子也尝不到的。还有一种叫西洋菜的,也是在这儿才见着并学着吃的。
西 洋菜也是扎成一小把一小把,只有两寸来长,头上有少许叶子,下头是长长细细的茎,贱时两块钱三把,贵时也不过七八毛一把,我从书里看到西洋菜可以做馅儿包 馄饨,于是就如法庖制,先把菜用开水烫了,再剁细,挤掉多余的水份,搁肉馅里拌开了包成馄饨,下锅一煮,配上汤,咬一口,就一个字------鲜!若是不比荠菜的更香更鲜,也至少是一样的了。
还有一种菜也是我心爱,那就是芥蓝,粗壮的茎上配上几片挺拔的灰绿色叶子,别的菜炒过之后都软塌塌地没了精神,就只有它却越发的碧绿越发的鲜嫩,配着白瓷盘子,油汪汪绿莹莹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过去在国内的时候,每逢跟同事出去吃饭,我都要点一盘清炒芥蓝,摆在面前,饭店里做的更精致些:根部都细细地削了皮,白白嫩嫩的倒象是用来形容美女手指的“削葱根”,一条条码得整整齐齐地放盘子里,我可以一根根地慢慢叼过来吃掉,而不碰一碰桌上其他的山珍海味。
豆苗是小时候在上海吃惯了的,这里多得是,买了来掐成一寸来长,洗了放油炒就是了,还有一种也是小时候吃过,现在没得卖的,叫草头,模样恍惚记得是三叶草的样子,一次看书说是那个学名叫苜蓿,正好我家楼下的公园里有的是,不过,只有初春的嫩芽才能吃,只好等明年吧。
楼下公园还有荠菜,前年公婆来我们这里,特地挖来给他们包包子,馄饨吃过,前些日子公公来电话还在问楼下还有没有荠菜了,八成是又在想荠菜馄饨了吧。
超市里还卖一种叫“潺菜”的东西,在北京都叫木耳菜的-------肥厚的大园叶子,短短的茎子,也买来吃过,吃到嘴里滑腻腻的,茎子还带一点儿酸味儿,不喜欢。买来吃的理由却很伟大,因为这种所谓“潺菜”据考证就是古人常在诗歌里提到的葵菜。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管它有多么伟大的历史,下次不买来吃就是了,不过并不妨碍我去进一步探索其他没尝试过的蔬菜,一次从书上学来腌芥菜的方子,忙不叠地买了一堆回家,弄将起来,做得了之后味道倒是不错,就是除了我没人吃,做的又太多,最后只能扔掉。
每次拎着大包小包的各色蔬菜回家,老公都要唠叨,买这些干么,吃得了吗,都烂了,又得扔了,多浪费如此等等,他眼里只有土豆西红柿茄子青椒算是菜,我买的这些全是草,我没法跟他争,一争又要吵架,罢了罢了,因为从根本上他就不是。。。------长久以来我一直对跟外国人结婚的中国男男女女感到好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付各自的饮食口味的?
一天两天还好,一月两月问题也不大,要十年八年的,可怎么过呢?-------说倒底,夫妻关系很大程度上不过是吃饭穿衣的事情,如果不能在这些事情上有共鸣,好象很难把他当做自家人似的。
我想,我还是在等待那个能够跟我一起欣赏那些生机盎然的绿叶蔬菜,并且喜欢吃我做的饭的人吧。
被面
儿子被子的被面早就让这小子给踹了个大窟窿,趁着这次回国正好给他买床新的,旧被面还是十几年前我结婚的时候,老娘从箱子底给翻出来的,正宗真丝软锻提花,碧绿的底子上织着凤凰牡丹,取的大概是“花开富贵”的意思吧。
回到北京跟老娘一说,老娘倒先挤兑了我几句,说是这年头没人再用这么老古董的东西了,大家们都改用踏花被了,好看又好收拾,又说,若是一定要,怕是只有到前门大栅栏的瑞蚨祥去找了。
也是,我匆匆转了转大商厦,连卖料子的柜台都早就给撤了,哪儿还见织锦锻被面的影子呢?
到 了瑞蚨祥,总算在一个旮栏找到了卖真丝被面的柜台,颜色不是大红便是大绿,要不就是扎人眼的金黄和玫瑰红,花样也少的可怜,多是游龙戏凤,取的是龙凤成祥 的意思,也有高级的,就是在宝蓝色底子上手绣的百鸟朝凤,可惜颜色配得俗艳俗艳的,实在不喜欢。于是就随便挑了块碧绿锻子上织百子图花样的出了店堂,心里 暗暗诧异,百年老店怎么就这水平?不过还是连同老娘给的一床新被里一起扛回了家。
缝被子大概算是针线活儿里最简单的了,粗针大线么,不过针脚要直要匀,尤其是四个被角都要服贴挺刮却也不是太容易。
柔 软的锻子用手背贴上去那种滑滑凉凉的感觉叫我想起了小时候最爱躺在锻子被面上打滚的往事,那时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好看又舒服的被面朝外,而又硬又难看 的面里朝里盖,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把被子翻来被面朝里盖,大人不许就闹,大人没了法只好依我,然后趁睡着了再轻轻地揭开被子翻过来盖好。
现在想来,若是都依了我十条被面都要踢破了,好看的东西不长久啊,倒是看着平常的东西经用些,古人常云“红颜薄命”,好象美女们都活不长,倒是粗粗笨笨的女人常得永年,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哎哟------思想一开小差,针就不听话了,差点儿扎了手,还是专心干活儿吧。
等 都缝好了铺在床上欣赏半天,甚是满意,又想起老娘的话来,觉得大家们为什么放着漂亮的织锦锻被面不用,而去学洋人非搞什么踏花被,要说省事,洋人这里还有 门手艺叫拼花被的,不比缝被子复杂一千倍?可洋人们乐此不疲,不但有专门的书和期刊,还有专门经营这门手艺的商店,还为数不少呢,卖布料的大超市甚至有专 门为做拼花被而配好的一套套的布料。
咱 们中国的被面若是用心设计一定比他们的好看,还能分门别类,比如给老人的可以用“鹿鹤同春”“五福捧寿“等图样的,新婚夫妇用的除去”龙凤成祥“”花开富 贵“”文王百子图“以外,还可以把汉代玉佩上的”宜福宜寿宜子孙“的吉祥话绣上去,还可以把开满桃花的桃树织进去,以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意思。
若是再讲究点儿的,可以一年四季根据季节更替来更换被面------反 正被子是要拆要洗的,比如春天可以用天蓝色背景上头有玉兰花海棠花和牡丹花图案的,意思是“玉堂春富贵“,也可以在浅绿色底上绣金黄色柳丝,中间穿插着飞 来飞去的燕子,取的是那句名句”似曾相识燕归来“,夏天来临,薄被上可以用莲花游鱼的图案,也可以在豆绿色的底子上提花织出几竿清清的竹子,让人一见就顿 生凉意。秋天了,红褐色上头重重叠叠地绣满黄的,橙的,绿的,紫的,红的落叶,既富丽又雅致,还有浅褐色上绣云水芦苇和大雁也很漂亮,冬天的要特别艳丽 些,大红底子上的岁寒三友,或是踏雪寻梅图案一定很美。
若是嫌这些都太俗,也可以用殷商时代的青铜纹图案,或是战国和汉代流行的简约又生动的龙纹,虎纹,朱雀纹,甚至名人书法篆刻都可以搬上来,只要颜色花纹搭配的好,都极其漂亮雅致。
大概有人会说,搞那么麻烦累不累呀,其实生活的味道有时就在于自己给自己找累受,闲情逸志倒也不一定在名山大川,琴棋书画之间,有时也在为自己和家人的操劳当中。
一个阴晴不定的下午,空着头专心熨烫一条真丝绣花被面,轻轻地把熨斗放到凤凰的五彩羽毛上压一压,再移开,眼见着羽毛一根根地硬扎起来,支楞楞地象是活了过来似的,不亦乐乎?
簪花人
“白兰花唻,茉莉花!”二十几年前上海夏天的傍晚,弄堂口有时会站上一两个手挎小竹篮的乡下女人,篮子里盖着一方湿毛巾,揭开毛巾,就看见一串串的白兰花和茉莉花。
一对白兰花的花心由极细的细铁丝穿在两头,中间的铁丝则扭成一个小小的圆环,白兰花约有一寸来长,花形很象没开全的玉兰花的微缩版,可比玉兰花香得多,香气醇厚,就是闻多了会觉得发腻。
茉莉花是成串儿卖的,也用极细的铁丝穿上七八朵再扭成“8”字型,大环穿花,小环用来挂钮扣。茉莉花当年是五角,白兰花贱些,也要两三角。
有时表姐带我出去看电影或是到朋友家串门,碰上这样卖花女人总要买上一串帮我别在胸口的纽扣上,这样的一串花至少能戴个两三天,弄好了还能戴四五天,每晚睡前,表姐教我把手绢浸湿了,再拧干,叠好,把花放到手绢的夹缝里,说这样花就不容易干枯了。
每 天我都按她教的做,清早醒来一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情就是揭开手绢,看看花枯了没有,若是花还精精神神的就高兴,若是花无精打采的,甚至发黄发黑了就难过, 又舍不得扔掉,摆弄来摆弄去,让表姐们看了心中不忍,少不得又去买新的,如此说来,小时候还真糟蹋了她们不少冤枉钱呢。
花串都是别在胸口的钮扣上的,西式衣裙多是对襟,现在想来这样戴花太对称,实在不是最好看,倒是穿中式斜襟衣服,把花挂在横襟的一粒纽袢上更好看,这个位置就在肩窝上,花香自己闻得见,别人也闻得见,不对称,显得更自然也更俏丽------也许原本就应该这样的吧。
还有一种戴法--------上海的小姑娘们是不屑的,只有帮人家洗衣买菜的老阿姨们才这样,就是把花戴在头上,有发髻的插髻子边上,剪短发的别发夹上,平时这些老阿姨们很省,穿的也很素,这小小的花串是她们夏天唯一的奢侈品,当然要戴在引人注目的地方了。
我很喜欢看戴着花的她们,不论是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的,还是坐在弄堂口抱着一大木盆洗衣服的,或是坐自家门槛上喂孩子的,都觉得很亲切很漂亮。
古代的女人们头上都是戴花的,有个特别好听的词叫“簪花”,说的就是这回事,也不知从何年何月起,鲜花从女人们的头上消失了,这实在是太可惜了。
其实,头上身上戴的鲜花不必太名贵,更不能太大太艳,否则就喧宾夺主了,只要小小的,素雅的,最好有香气的就行。
比如桂花就很好,就是太细碎了,不容易攒在一起,只得作罢。老作家汪曾祺说,他小时候家里有棵腊梅树,过年的时候他要早早起来去摘来腊梅花,用细铜丝穿花,再扭成花枝样送到上房给伯母和母亲簪戴。
腊梅花不容易得,倒是金银花随处就有,顺手在自家门口折一小枝,恰好是一对,一朵黄的,一朵白的,簪到鬓边,又香又好看,何乐而不为?
当然最好的还是白兰和茉莉,掐一对白兰花下来,用绣花针带丝线从花心穿过去,做成一对耳坠子,把丝线缠在耳钉上也能戴好些日子呢,头颈一动,花儿就随着摆动,香气也就随之飘散到空气中。
茉莉花也完全可以如法疱制,若是家里有小女儿的,一定也要给她做一对儿,让她将来也能象我今天一样想起这些可爱的花儿们来。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我有心摘一朵戴,
又怕来年不发芽。。。“
那年跟姑母到苏州去玩儿,看见苏州郊区有大片的茉莉花田,雪白晶莹的花朵在绿油油的枝叶称托下,真好似大大小小的珍珠滚落在草地上。
如今又到了茉莉花盛开的季节,但不知花田里有几多粉蝶儿,垄上又有几多簪花人?
扇子
上礼拜六在唐人街的一家杂货铺里看见有蒲草编的扇子,拿起来闻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味儿,想想又放下了,加拿大的夏天很凉爽,根本用不着扇子,买回去肯定又让老公和儿子到处乱丢,还是算了吧。
回到家又后悔,想想那扇子实在可爱,正着看是寿桃形状,加上个手柄倒象是扑克牌里的黑桃皇后,翻转过来看却是一颗鸡心,蒲草密密地排成“人”字形编上去,细看上去倒很象一组精致的图案,最关键的,没曾想在这万里之遥的海外,竟还能见到家乡从小用惯了的东西。
小时候住外婆家里,夏天外婆总摇一把黑色羽毛扇,那形状跟戏台上诸葛亮手里拿的是一模一样,书里戏里都把军中出谋划策的人叫作“摇羽毛扇的”,连苏东坡也有“羽扇纶巾”如何如何之词,我到现在也搞不懂外婆那么一个老太太为什么会喜欢用羽扇?
倒是记得她不许我用那把扇子,说因为那是鹰毛做的:
“小人家,不好用鹰毛扇,扇兹要骨头痛咯!”
不过我还是趁她洗澡的工夫扇两下试试,扇过之后心里不免“吓劳劳”,这把鹰毛扇在我心目里还是有些魔力。
家里的阿姨(保姆)用的是一把巨大的葵扇,把柄和还有四圈都被她用布细细地包好缝起来,一扇就一股强劲的凉风,我也一定要拿来试,人小手也小,一只手拿不住,只好两只手握住把柄使劲扇,这样一来就扇不到自己,成了给阿姨打扇的了,每逢这个时候她就哈哈大笑安慰我说:
“小人力道小,等大兹就力道粗了。“
外婆还有一把小折扇,檀香木骨子的,说来也有好几十年了,可鼻子凑上去还是能闻见那细细淡淡的檀香味儿,扇面朴素无华到了极点,黑色的底子一侧有很暗淡的三潭印月的图案,据外婆讲,这把扇子是她在杭州读书时买的,还是杭州有名的扇子店王星记出品。
我一直不太喜欢这把老古董扇子,也不能理解当年外婆风华正茂怎么会去买这么一把色泽图案都暗淡到了极点的折扇,年轻的姑娘们都应该喜欢鲜艳的色彩呵,现在想来,大概五四时期崇尚的就是这种简朴无华吧。
我也有过几把扇子,印象最深的是八岁上表姐给我买的一把团扇,也叫宫扇,就是小人书〈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里那个妖精扮的村姑手里拿的那样的。
团扇是用极薄的丝绸做的,画的是一只小鸟正飞向几竿竹子,画得很细,小鸟身上的羽毛一片片都清晰可见。可惜这把扇子在后来一次跟小朋友打闹中给弄破了,也只好丢掉了。
少女时代夏天的小包里都少不了一把小折扇,还往扇骨上抹过香水-------其实就是花露水,北京夏天很热,也很晒,有把小折扇方便不少,另外跟同学说笑时也好及时遮住张大的嘴巴,据说男生都喜欢看这一幕。
印象里男生是从来不带扇子的,一次一个男生热晕了,从我手里拿过扇子就拼命扇起来,还下意识地嗅了嗅扇骨上的香气,瞧见我正微笑着看他,才觉出不对劲来,红了脸讪讪地把折扇递了回来。
哎,就要回北京了,不知道如今的女孩子的小包里还有没有一把小折扇的位置?
青花瓷中的神仙世界
小时候常由大人带着上姑母家吃饭,记得她家有一只青花大汤碗,上头画了好些山水,树木,小桥,亭台楼阁什么的,小桥上楼阁前还立着好几个拄着拐杖的长胡子老神仙。
我喜欢一个人转着碗细细地看,看着看着就晕了,忘记哪里是开始,哪里已经看过了,哪里还没看,只知道那是个奇妙的神仙世界,仙人们就住在那里,他们穿着好看的大袍子,笑盈盈地对着我看,幼小的我真诚地相信碗里的世界是真的,真想跳进去拉拉老神仙的长胡子看他还笑不笑。
这种快乐的时光不是很多,因为大人怕我会打破碗就不让我动它------它的身上已经打过不少补丁了,后来再到她家吃饭就不见了那只美丽的大汤碗,估计是让我哪位表姐洗碗的时候给打破了再也补不起来了吧,于是神仙们就飞走了,连仙山,还有亭台楼阁什么的都连带着飞走了。
当时我倒也没太伤心,因为我知道他们不过是搬了次家,他们一定还会在一个什么地方等着我的。
现 在当我回想起它的时候,觉得中国人真的是很有趣很幽默,想那吃饭本是件俗事里最最庸俗的事,却偏偏要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们搬上来陪着,不知是想让他们天 天看着闻着那些美味饭菜,成心气气他们吃不着,还是求吉祥让神仙们暗中保护合家安康,年年月月吃上安稳饭?或者还是从审美的角度,茶余饭后细细把玩这美丽 的餐具,也好让自己从乏味的生活中超脱出去几秒钟?
不管怎么样吧,原本最虚无飘渺的精神世界和生活中最实际的吃吃喝喝在这里以最紧密的方式结合到了一起。这便是中国人的人生态度了,庸俗中有优雅,优雅中见庸俗。
而 且用那青釉来勾画神仙世界,实在是大妙,中国的神仙们多半儿没有个性,这点跟外国的不一样,他们本是空灵虚无的影子,而不是有血有肉的实体,若是用五彩来 画就很容易搞得跟人间的帝王将相一样,再没那份超凡脱俗劲儿了,而用青色线条把衣带这么一勾,那飘逸潇洒劲儿就出来了,连他们的背景也要用青色,那才显得 不同凡响。
前几天我从旧货店里淘来了一只青花大碗,英国出的,碗底还有标记说明这是英女王和王太后特约瓷器生产商的出品,花纹么,竟然也是中国的神仙和他们的住处!------当然是模仿的,看来大家趣味差不多呵,英国人也喜欢跟神仙们交朋友------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的神仙世界又回来了呢。
回家再细看,却又不然。
英国的青釉颜色比中国的深且正,画风正体现了英国人一丝不苟的严谨态度,楼阁的飞檐弧线象是用圆规描出来的,树上的叶子一片片的都能数出数来,模模糊糊小桥上有三两个人姿势也是一样的,最最重要的,太清晰了,不象中国青花瓷那样有一层淡淡的水气,有烟雨迷蒙的感觉。
到如今,青花瓷的工艺应该早就不是秘密了,再说女王特约供应商应该代表着英国瓷器制造行业的最高水平了吧?但是,这只碗虽然好看,却并不是中国的神仙世界。
想来想去,感觉大概只有拥有“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诗样情怀的民族才能有这般亦真亦幻的神仙世界呵。
梳头盒子和篦梳
我外婆在世的时侯,有一只红木梳头盒子,一尺来长,半尺来宽,方方正正,上头没有任何装饰,连后面的黄铜铰链都坏了。
早上起来,外婆先要在肩上披一块毛巾,再打开梳头盒子,拿出一把木梳来细细地梳她那几根稀疏的白发,然后再用篦梳慢慢地篦上两遍,一手拿篦梳贴头皮篦过去,另一手紧接着轻掠头发顺势压一压,以便让头发更紧地贴头皮上。
篦梳,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见过,现在的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是一种极细的梳子,长的就跟鱼身上中间的那根脊骨差不多,中间是一根白色或黑色的骨子,两边则是极细密的用竹子做成的梳齿。
我小时候常翻外婆的梳头盒子,记得那两把篦梳中间的骨子都是白的,一把的正面刻了几根柳丝,还用绿色染了,另一把则刻了一枝斜刺出来的桃花,也用桃红色染了,反面都刻着字,上有“扬州某某蓖梳厂“的字样。
后来我看书得知,古代女人讲究的是“头光脸儿净“,头发非得抹上头油,再用篦梳篦得紧紧地贴在头皮上才算美。一套讲究的梳头用具要包适好几把大梳,中梳,小梳,篦梳,还有抿子,刷子等等--------恍惚记得《红楼梦》里林黛玉在嘲笑刘姥姥作”母蝗虫“之后曾借用李纨的抿子抿了一抿边上的头发。
我真的很想要一套这样的梳头家伙,最好再加上一只黑漆镶螺钿的大梳头盒子,嗯,要西番莲花样的,还要有一格格的小抽屉,好放梳子们和胭脂小首饰什么的,把手一定是黄铜的,顶上可以支起菱花镜,也好体会一下古代闺秀们梳妆的感觉。
春雨潇潇。
绣楼上光线很暗。
头已经梳过了,脸也搽过粉上过胭脂了,连唇都点过了,还坐在妆台前迟迟不动,把梳头盒子里的大梳小梳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握在手里细细地把玩翻看,再把它们按大小排列在梳妆台上。
现在手里的是一把象牙骨子的篦梳,上头画的是一个正背身扬着双手扑蝴蝶的花衣童子,童子梳总角,脑后有垂发,蝴蝶却还在半空中。
拿起另一把,正面是几杆芦苇,芦苇后头掩着一只船头,翻过来再看背面,上头写着“风清月白“。
侧过脸去,低声吩咐:“去,把后窗帘子挑起来些。“
站在身后的养娘应一声,去了。
房间里的光线亮了些,却又想起一件心事。
那年跟姐妹们游西湖,也是这脑人的春雨天气,船儿贴着岸走,为的是赏花问柳,西湖边上一株柳树夹着一树桃花,新柳蘸了雨气便是一球球绿烟,桃花艳得逼人的眼,不过因是在雨中看倒还好些。
远处一颠一颠地来了个青衣斗笠的货郎,挑着担子唱着山歌,且听他唱的什么:
“。。。叫声阿姐呀,采茶要趁早呀。。。“
“。。。茉莉花哉,插满头哉。。。“
渐渐地走远了,听不清了,姐妹都吃吃地笑,她没笑,只觉的一颗心也随着飘飘悠悠的山歌荡在半空里落不下来。
站起身,踱到后窗前,看了看外头斜风细雨,口里轻轻念一句: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两只饭碗
一只白胎上头用青釉上下错落着画了几个“山”字,准确地说,应该是一横道上头画了六根竖道,看上去有点象把蒲扇,或者说是扇贝的壳也行,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装饰。
另一只则要花俏的多,先是碗口边儿上有一圈手绘的“E”字,因为是手绘,可以看得出画碗工人的不耐烦-------有的地方密些,有的地方疏些,更有的地方画出了界限。“E”字下头的地界儿大得多,手勾着好几朵青色的菊花--------我说它菊花也不肯定,因为一勾一挑随意涂抹的几片花瓣儿,只有个大概意思罢了,看不出倒底是什么花。花和花之间只有两三道随便勾出来的绿釉道子,上下点了几点赭石色,就代表树干和枝叶了。碗底倒是涂了厚厚一圈青色,算是给上头的花花草草压压阵。
这两只碗我自打从唐人街买回来搁碗柜里,总觉的它们跟其它碗盘调子格格不入,直到有一天把它们单独放一起才看着协调。
为什么?因为我觉得它们象一对夫妻。
你看那只“山”碗多象一个沉默寡言的丈夫,清清秀秀,很有内涵的样子,而那只花碗倒象个有几分俗气的乡下女人,一面对着镜子插着一头花,一面时不时地歪过头来笑着问丈夫:
“好看么?我好看么?”
为夫的沉静,正印称了为妻的热闹,男人的优雅也称托出女人的俗气,而把它们叠在一起,倒显得无比的和谐,无论是夫抱着妻,还是妻拥着夫,看上去都很舒心。
很想送这样的一对碗给新婚的朋友,可环顾四周,竟没有可送的人-------即便有,正沐浴在爱河里的年轻人也未必能懂得这里头的意思。
碗粗些笨些没关系,只要牢靠就好,人也一样,俗些雅些也没事,只要在一起舒心就行-------有人说,夫妻是最复杂的一种人际关系,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口锅,两只碗,两双筷子,一张床的事,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罢了。
我的碗不会说话,它们只是静静地待在碗柜里,安安稳稳的,一只叠着另一只,象是情愿就这么待上一生一世似的。
哎,大家别笑我,自己用的心爱的东西一丝一缕,一盘一盏都觉有情,把饭碗都想成夫妻,倒觉着若是普天下所有的夫妻都这般安稳静好就好了。
手工印染及其他
前年我穿着这件去上班,正巧地铁里坐我对面的是一个广东老太,一路上广东老太不住嘴地操着不流利的普通话夸我的衣服:
“哎呀,真好看,太好看了。。。最喜欢这种衣服,做工可以穿,家里可以穿,出去有事情也可以穿。。。”
我同意她说的,手工印染的粗布衣服耐磨耐脏耐洗,平时女人劳作穿很合适,出门作客呢,倒也显的朴素大方,清爽端庄,甚至古色古香。
这些花布甚至适合各个年龄段的女性,少女穿了水灵,少妇穿了妩媚,中年妇女穿了显得朴实,老太太穿了倒显的俏丽了。
蓝色-------按中国传统的叫法应该是青色,是一种很有意思的颜色,在古代,好多颜色都被上层阶级所垄断了,下层官吏和老百姓是不许用的,比如明黄色就是皇帝的专用色,还有腓色紫色都是高官的服色,所以,周朝的“子衿”是青青的,江州司马湿的也只能是青衫,连唐伯虎初见的秋香也只是一名“青衣小环”。青色给人的感觉是庄重,朴素,内敛,寡欲,正是上层阶级希望子民们所拥有的品格。
回过头来再说手工印染。前些日子看了一本书,书是关于讲怎么做扎染的,书里说手工印染大体有三种,前两种是大家非常熟悉的蜡染和扎染,这第三种叫夹缬(音鞋),是一种古老的工艺,盛行于唐宋,目前除了极少数地方外基本上在中国已经灭绝了。
夹缬的做法大概是先在木板上头刻上花纹,再把白布折叠好夹到两块木板中间,用绳子捆扎紧,丢到染缸里,由于木板上有凹凸不平的花纹,染料渗透进布去有的地方着色,有的地方留白,这花纹就出来了。
长久以来我一直以为手工印染特别是扎染蜡染是中国的传统工艺,为中国所独有,直到前几个月我逛街逛到了一家印度人开的小店里,猛然看见那儿挂着一件蜡染的衬衣,不肖说,样式和花样都是印度味儿的,可蜡染却是一点儿不假的。
那天运气特别好,在对过的另一家印度店里又瞧见了一条扎染的长裙子,蓝色的底子上的有星星点点的小花,花很小,可扎染也是一点儿不掺假的。
这下我可糊涂了,蜡染扎染是中国先发明的呢?还是印度先发明传入中国的呢?按说印度在先可能性大些,众所周知,棉花是古印度人最早种植的,棉布也是古印度人最先发明的,唐玄奘还把从印度带回来的棉布作为珍贵的礼物献给太宗皇帝--------可是,印染作为一种工艺也可以在丝绸上进行,那么倒底谁在先呢?
这以后我注意了一下这里市面上的印度土布,发现有很多是手工印染的,印得都比较粗糙,但颜色要比中国的来的丰富,出来的效果很有点儿中国民间年画的感觉,我怀疑他们是不是也用的木刻套板印刷?
还有一次,看到一块围巾,叫我一下子联想起敦煌莫高窟来了,那围巾的主色是赭石色绿色和黑色,正是敦煌壁画的主色调,连图案的风格也象--------一个民族的相貌体征是会遗传的,那么它的文化风格大概也是会遗传的吧?
我不由得联想,敦煌的壁画会不会有来自印度的画师参与?或着有深受印度画风影响的西域画师?那么手工印染呢?倒底是谁先发明的,又是怎么发展的?
村里的姑娘早早起来,收拾停当结伴去赶集,个个怀里都揣着最得意的绣花活计,预备着到集上去跟别人比高低。
到了大集上,东看看,西瞅瞅,看见邻村姑娘绣的荷包一把抢过来:
“唉呀,你这花样子真好看!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也是刚从人家那里学来的-------你这针法真细巧,教给我好不好?”
“好,不过你得把新鲜的花样子也给我一份。。。”
古代的中国和印度就是这样的两个邻村的姑娘,这个大集大概就在西域敦煌一带吧。
天国的花园
沙漠的边缘长着一种草,人们把它采来晒干,烧成灰,再和其他材料一起倒进石灰浆里搅拌,然后把搅好了的灰浆涂在陶土板坯子上放进窑里烧,于是陶土板被烧成了瓷砖,工匠们再用锤子和凿子把大块的瓷砖切割成他们所需要的形状大小,拼成各色图案贴到清真寺的墙壁上,天花板上甚至外穹窿上。
那些花纹都及其美丽-------非同寻常地美丽,这是因为有一个保守了几百年的秘密,每一朵花纹的背后都住着一位仙子,她们白天睡在瓷砖的后面,躲避着炎热的太阳,而一旦夕阳西下,晚风吹去了白昼的酷暑,她们就一个接一个地从墙上,天花板上和穹窿上飞下来,来到院子中央的水池里洗澡。
人的眼睛是看不到她们的,因为她们都穿着透明的衣裙,身体轻得就象一片羽毛,她们会互相打招呼,打哈欠,还会唱歌,人们也还是听不见她们的声音-------有很多时候人们其实已经听到,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那是风吹过的声音。
古代的圣哲们是知道她们的存在的,他们规定每个清真寺都必须有个水池子,大家都以为那只是为了让远道而来的香客们洗去风尘用的,其实事情并没那么简单,圣哲们离去已经有好几百年了,年代太久远了大家就渐渐地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有一天,清真寺里正在做礼拜,阿訇在念经,男人们个个低着头在祈祷,突然,一个小孩子尖叫起来:
“-------看哪,快看哪-----------”
全礼拜堂的人都往尖叫的方向看,一个小男孩正瞪着眼冲着天花板,嘴巴却已经被他身边的大人给死死地捂住了。
在大家谴责的目光里,男孩子的父亲把他带出了寺院,他受到了严厉的申斥,礼拜堂是神圣不可亵渎的地方,任何人都必须怀着无比虔诚谦卑的心情才能踏入神的殿堂,而仰望殿堂的天顶是藐视神灵的行为,是绝不可宽恕的恶行。
男孩还想申辩,告诉父亲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使他这样惊愕,可每次都被打断话头,作为惩罚,他被关在旅店的房间里不许出来。
几天后,他们结束了朝圣,沿着老路穿过沙漠,回到了他们家乡所在的那一方绿洲。
从此,小男孩变的沉默寡言,不再跟小朋友们玩耍,常常一个人坐在帐篷门口眺望远方,他记住了那个令他惊呼的地方-------伊斯法罕。
小男孩渐渐长成了大男孩,终于有一天,他告别了家人,背着简单的行囊独自一个人穿越了大沙漠来到了那个常常在他梦中出现的城市。
他来到大清真寺门口,跟人家说明缘由,人家让他留了下来,因为清真寺建造年代久远,已经有一些瓷砖脱落,需要工匠们去修补,实际上已经有好些工人们正干这项工作。
作为新手,他还不被允许去接触精细的活计,只被派去采集做颜料的草和做一些准备工作,他勤奋又好学,不论让他做什么他都做的又快又好,让师傅挑不出毛病来。
终于有一天师傅带着他进到礼拜堂里头,让他仰头观看穹窿上的图案,叫他记住好照着修补,站在当年站过的位置他泪流满面,那一瞬间他感觉天堂的大门又向他敞开了,金色的花朵绿色的河流还有精灵们透明的翅膀都一一印入眼帘。
他做的很好,很快他的技术就跟师傅一样好了,又过了些日子,他做的活儿比师傅的更精细更漂亮,但是他没有自满,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他知道精灵们的存在,为了给她们修建更漂亮的花园他必须精益求精。
他总是天不亮就来到清真寺,为的是在晨曦的映照下看一看天国的花园-----他这样称呼那些瓷片拼成的图画,晚上他又是最后一个离开,为的是再看一眼星光下的天庭,有的时候他干脆不回住所,就坐在回廊下静静地对着水池看着精灵们一个接一个地飞下来洗澡嬉戏。
精灵们知道那是替她们造房子盖花园的人,所以并不躲避他,有个别特别大胆的还从他头上飞来飞去,拉他的头发扯他的胡子玩儿,他总是微笑着任凭她们胡闹。
当一个工程完成后他又被清到另一个城市去装饰那里的清真寺,一共装饰了多少座寺院他根本就记不得了,因为对他来说不论哪一座寺院的墙壁天顶都是天国的花园,而他是那里的园丁。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时常对他的徒弟们这样讲“我是天国的园丁,哈里法都没有我的财富多。”
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有钱人-------他的雇主付给他的工钱并不少,可他左手接过钱来右手就散给了穷人,自己却住在低矮的土坯房子里,吃着最简单的食物,晚上睡觉只盖一条破旧的毯子。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艰辛的劳动压弯了他的腰,他有了很多很出色的徒弟,他完全可以指点他们工作而不用亲自动手,可他还是宁愿自己亲自干。
他老了,胡子头发全白了,直到有一天他真的干不动了,于是他决定到市场上去买一头骆驮,带上水壶,毛毯和干粮去到他第一次见到天国花园的地方去。
当他风尘仆仆地来到伊斯法罕的大清真寺的时候,正是深夜,看门人不让他进去-------他们把他当作了一般的香客,他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总算有个老人想起来了,才放他进去。
当他走进院子的时候,他见到了什么啊---------仙子们知道他要回来都聚集在水池旁欢迎他-------你知道仙子们是不会变老的,所以她们还是那么年轻美丽,有的掬来清水为他洗脸,有的为他梳理乱蓬蓬的头发和胡子,而他在她的照料下面目一新,在星光下仙子们还为他弹琴唱歌。
他微笑着只等着晨曦的那一刻,他知道那一刻就是他生命的终点,渐渐地,东方有一线光明放了出来,光明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穹窿上的黑影一寸一寸地象后退却,金色的暗红色的蓝色的花朵一朵一朵地绽开。。。老人此时已安然入眠,最终进到了他梦中天国的花园。